她猛然抬头,任由泪痕划过脸颊:“陛下,民女字字句句,皆以血淬成!沈郎纵有贪念,罪不至此,更不该牵累王二一家老小的性命……求陛下明鉴,彻查这账簿,揪出那食人肝胆的魑魅。”
话音至此,她以额触地,一声闷响:“以慰亡魂,以见昭昭天日!”
她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殿内只余香炉青烟悬丝一线,浮尘微光,皆寂然不动。
就在那缕烟痕将散未散之际……
英国公府后院深处,铜盆里热水蒸腾的雾气,正与博山炉中逸出的一线沉香丝丝缠绕,最终在盆沿上方融成一片迷蒙的氤氲。
一双纤秀带着淡纹的手,穿过这片似烟似雾的帷幕,缓缓浸入水中。旋即抽出,用细棉帕子不紧不慢地拭净了每一处指缝与甲缘。
随后,再灵巧的用刮刀将易容的膏体挑起,又把它均匀地敷在另一张脸上,原本白皙光洁的肌肤逐渐被覆盖,逐渐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镜中那让人惊艳的眉眼,正一点点变得陌生,直至与之前再无瓜葛。
而镜前,最后一点多余的膏体,也从刮刀边缘滴落,“嗒”的一声,落入浑浊的盆中。
镜中人微微抬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是这张平庸的脸上唯一没被改变,亦无法改变之处。
她起身,套上极厚的藏青的粗布袄子,身形立马变得宽厚了许多。随后,又挎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半旧竹篮,竹篮里放满了香烛、灯油、鲜果等物什。
推开角门,清冷的晨气扑面而来。巷口,槐树下,一辆半旧的驴车安静地等着。赶车的哑仆,见她出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上了车,靛蓝的布帘垂下,驴车嘚嘚,穿街过巷,最终在西市边的慈韵寺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