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十三分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马箭矢般射出,玄色斗篷在他身后骤然展开,猎猎翻卷。马蹄踏碎一地晨光,径直冲向那洞开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古原城门。

两个时辰后,永辉商队的车马,裹着午后初起的燥热,进了古原城地界。

车队熟门熟路拐上那条偏僻的土路,朝着每次必宿的虎啸驿站而去。那驿站孤悬在两山隘口之间,因着过往人稀,屋瓦都透着一股被风雨浸透的破败气息。

昨夜一场急雨,将山路浇得透湿。路面泥泞松软。一个穿着灰扑扑粗麻短褐、肩上搭着条旧扁担的汉子,正埋着头往山上走。

扁担两头挂着几个麻绳系着的竹编小篓,里头塞着些新采的草药,沾着泥的草根和几株常见的、开着黄白小花的“地丁”,这都是山野农户有时会采来换几个铜板,或是自家捣烂敷治些小伤小痛的寻常东西。

他模样憨厚,皮肤黝黑皴皱,瞧着便是个偶尔上山寻点山货,贴补家用的寻常农户。

永贵商队的十几辆马车从他身边隆隆驶过,沉重的车轮碾过湿泥,溅起浑浊的泥点。汉子似乎被这阵势惊到,慌忙向路边避让,脚下却因泥泞打了滑,一个趔趄,肩上的扁担也跟着歪斜。恰在此时,最后一辆骡车的车辕从他身旁擦过,也不知是路窄还是那驾车伙计走了神,车壁一角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晃动的扁担头上。

“哎哟!”

一声低呼,那农户像是失了重心,连人带扁担摔倒在路边的泥草里。扁担脱手,一头栽进更深的泥洼,几个小竹篓滚了出来,里头的草药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浆。

赶车的伙计回头瞥了一眼,见只是个滚成泥人的穷酸农户,嘴里不耐烦地咕哝了句:“不长眼!”,便甩了下鞭子,催促着骡车加速,追着前队往山隘里去了。

泥泞中的汉子,蜷着身子,半晌没动,仿佛摔懵了。直到那最后一辆骡车也拐过山弯,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他才慢慢撑起身,一边低低咳嗽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摸索,拾捡那些沾满泥的草药,似乎心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