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堂,刘先生来了。” 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幕僚刘怀南快步走上城楼,手里捏着封信,脸色难看得像冻住的猪肝:“部堂,京里又来信了 —— 冯三元弹劾您‘拥兵不战’,御史张修德更狠,说您‘驱赶流民、破坏辽阳’,还要陛下罢您的官!”
熊廷弼把汤碗往城垛上一放,“哐当” 一声,汤汁溅出来,在石墙上瞬间结了层冰。
“又是这些言官!” 他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老子在关外冻着饿着,替他们守着家门,他们倒好,坐在京城暖房里,拿着笔杆子往死里捅我!”
“部堂息怒。” 刘怀南忙劝,声音发颤,“信里还说,吏科给事中魏应嘉那边松了口,说只要…… 只要送两万两银子过去,他就帮着压下这些弹劾。”
“两万两?” 熊廷弼气笑了,笑声里带着冰碴子,“辽东军饷都还欠着三个月的,士兵们连棉袄都穿不暖,我哪来的银子喂他们这些蛀虫!”
他猛地转身,披风扫过雪堆,雪沫子溅了一地:“这辽事要是坏了,绝不是坏在我手里,是坏在他们这些只认银子的言官手里!”
“可眼下总得先过这关。” 刘怀南叹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刚打了胜仗,要是被言官参倒了,岂不是给建奴送了大礼?要不…… 我从军饷里先挪两万两?”
熊廷弼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里积了雪,半晌才道:“别动军饷,那是士兵的命。”
他从怀里摸出个玉佩,玉质温润,是块老玉,边角都磨圆了:“这是先母留的,去沈阳城里当了,再凑凑,看能不能凑出五千两,先送过去堵堵嘴。”
他顿了顿,又道,声音沉得像城楼下的冻土:“光送银子没用。你替我写封奏疏,给陛下递过去 —— 就说辽地已转危为安,若朝廷信不过我,我愿缴回尚方宝剑,卸了这经略的职,只求别让辽事毁在谗言里。”
刘怀南忙点头:“晚生这就去写!”
熊廷弼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堵得慌。
他不怕努尔哈赤的刀,就怕京城来的笔 —— 那些轻飘飘的字,比建奴的弓箭还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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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熊廷弼的奏疏递到了乾清宫。
朱由校正翻着徐光启送来的武学教材,魏忠贤把奏疏递上来:“皇爷,熊经略的奏疏,说要缴尚方宝剑呢。”
朱由校接过奏疏,看到 “辽地现已转危为安,为臣却要由生向死了” 那句时,眉头皱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再往下看 “愿缴回尚方宝剑,被陛下免职”,指尖在纸上重重一按 —— 这熊廷弼是被言官逼得没办法了,才用这招以退为进。
“传内阁的人来。” 朱由校把奏疏往案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气。
没多久,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就进了殿。
三人见案上摆着熊廷弼的奏疏,都心里有数,垂手站着等旨意,谁也没先说话。
“熊廷弼的奏疏,你们都看看。” 朱由校指了指奏疏,“说说,该怎么票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