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信天翁号”巨大的白色船帆在利古里亚海深沉的墨蓝上鼓胀如云,沿着亚平宁半岛嶙峋的西海岸,坚定地向北方的里窝那港驶去。这是它的首航,承载着托斯卡纳的硬木与皮埃蒙特的“黑金”。
朱塞佩·马拉泰斯塔站在“信天翁号”宽阔坚实的舵楼甲板上,海风带着北方的寒意抽打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他眯着眼,感受着脚下这艘新坐骑沉稳有力的脉动,心中却毫无首航的轻松。新任命的“信天翁号”船长马泰奥——一个同样经验丰富但眉宇间带着谨慎的老水手,侍立在他身侧。了望手在桅斗里嘶声报告:“气压表掉得厉害!西风转西北风了!前面云头不对,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朱塞佩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天际。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穹尽头,一片浓重如墨汁般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翻卷、堆叠、压低,如同巨大的黑色铁幕,朝着海面凶狠地碾压过来!云层深处,隐约有青白色的电蛇无声乱窜。
“风暴墙!”马泰奥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贴地横扫的强雷暴!主管,怎么办?抢风转向规避?”
“规避?”朱塞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脸上的疤痕在阴沉的天光下扭曲如活物,眼中却燃烧着海盗面对天威时的狂热与不屑,“风暴才配当老子的对手!调头跑?把脆弱的船艉留给它撕?”他猛地转向马泰奥,声音如同炸雷,压过了骤然尖啸起来的风声,“执行‘铁锚’预案!立刻!所有水手!甲板加固!货舱防水隔板落闸!帆索再收紧三成!主帆降半!给老子把船钉在这条航线上!”
“是!”马泰奥被朱塞佩眼中的凶悍激得浑身一凛,压下恐惧,嘶声对着传声筒重复命令。
命令如同电流瞬间贯通整艘巨船。训练有素的水手们顶着骤然狂暴起来的、几乎能将人掀飞的强风,如同蚂蚁般扑向各自岗位。沉重的备用肋材被迅速楔入甲板关键结构点;巨大的防雨油布发出沉闷的抖擞声,将露天堆放的木材垛死死裹紧、捆牢;底舱传来沉重的金属闸门轰然落下的巨响;主帆在号子声中被强行收起三分之一,船速骤减,但船身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透出一股硬撼风暴的惨烈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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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后一道加固缆绳被绞盘死命拉紧的瞬间,那道墨黑的、翻涌着死亡气息的风暴墙,如同上古巨神的战锤,狠狠砸在了“信天翁号”庞大的身躯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雷声,是十几米高的墨色巨浪狠狠拍击在船艏发出的恐怖轰鸣!整艘船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猛地上抛,又狠狠砸落!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瀑布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小半个前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