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凌默老师!” 柳云裳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急切地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寂静。

她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内心的焦急如同烈火烹油。

她知道,凌默是在逞强,是不想麻烦她,或者有其他顾虑。

但她偏偏是个执拗的性子,尤其是在确认了他正独自承受病痛,而这病痛很可能还是因她而起之后,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几乎没有犹豫,她再次重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柳云裳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终于又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凌默更加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气息声。

“凌默老师,让我过来吧!我保证,就我一个人,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您的住址!”

柳云裳抢在他开口之前,语速飞快地保证道,声音里带着恳求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

凌默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还在试图掩饰。

“你骗人!” 柳云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

“你的声音明明那么难受!

你别再硬撑了行不行!” 她的哭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她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或者实在是没有精力再纠缠,凌默再次挂断了电话。

柳云裳看着再次被挂断的电话,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又一次按下拨号键。她今天非要到他地址不可!

这一次,电话接通后,双方都沉默了几秒。

柳云裳能听到电话那头凌默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显然他的情况并不好。

最终,似乎是败给了她的执着,也可能是身体实在难受得无力再坚持,凌默带着浓重鼻音和无奈叹息的声音传来,报出了一个地址。

柳云裳立刻用颤抖的手指将地址记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说道:

“好!我记下了!

我现在就过来,您等我一会儿,很快!”

她的语气充满了急切和一种终于获得许可的决绝。

挂了电话,柳云裳立刻冲出房间,抓起外套和包就准备出门。

“云裳,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柳母担忧地拦住她。

“是啊,妹妹,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哥哥也皱起眉头。

柳云裳脚步不停,一边穿外套一边快速解释:“是凌默老师!他病了,很严重,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我必须过去!”

柳家人一听是凌默,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而理解。

柳父沉吟一下,开口道:“那我们送你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 柳云裳断然拒绝,眼神坚定,“凌默老师肯告诉我地址已经是信任我了,他肯定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他的住处。

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他!”

她语气中的坚决和那份对凌默心思的体谅,让家人无法再强行阻拦。

看着她匆匆换鞋、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柳家人面面相觑,心中既是担忧,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女儿对那位凌默老师,似乎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了。

夜色中,柳云裳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牢记于心的地址,车子载着她和她满心的焦急与决然,向着城市另一端那个需要她的人疾驰而去。

出租车在高档小区门口停下,柳云裳匆匆付了车费,按照凌默给的楼栋号快步走去。

小区环境清幽,绿化覆盖很高,即使是在冬季,也能看出其不俗的品位和私密性。

她无暇欣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他。

找到对应的单元楼,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柳云裳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她紧紧抱着怀中那个纸袋,里面装着她刚刚在附近药店买的退烧药、消炎药和一些清淡的粥品。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风格简约却充满质感的入户空间。

而正对着电梯的,只有一扇厚重的、深色的实木大门。

毫无疑问,这就是凌默的家。

这种一层一户的格局,也符合他喜欢清静、注重隐私的性格。

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柳云裳深深吸了一口气。

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为他的病情感到的着急和担心;

即将单独面对他时,心底难以抑制的害羞和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在晚上,主动来到一个异性的家中,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然而,在这所有的情绪底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或犹豫。

对她而言,门后面那个需要帮助的人,是凌默,是那个在她最绝望时如同神明般降临,将她从深渊拉回的人。

此刻,轮到她去守护他了。

她抬起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过之后,里面传来一阵细微而迟缓的动静,似乎过了很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才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小主,

门内外,两人照面。

凌默显然是强打着精神来开门的。

他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往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蒙着一层因病痛而生的水雾,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

他穿着宽松的深色家居服,更衬得身形有些单薄,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脆弱感。

即便如此,当他抬起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病中依旧难掩俊朗的眉宇间,还是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

而门外的柳云裳,在门打开的瞬间,呼吸几乎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看到凌默的整张脸。

以往见面,他总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帽檐投下的阴影巧妙地遮掩了他大部分容貌,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引人探究的眼眸。

而此刻,他额前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下,完整地露出了他的脸庞——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惊艳的脸。

五官立体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同山脊,薄唇即使因干裂而失了血色,形状却依旧完美。

整张脸组合在一起,既有东方韵致的清俊,又带点混血儿般的深刻轮廓,辨识度极高,让人过目难忘。

柳云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怦直跳,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她没想到,凌默老师……竟然长得这么帅!

哎呀!柳云裳你在想什么!

她立刻在内心娇嗔地责备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注这个!

这短暂的惊艳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所取代。

因为她看得更清楚了,他眉宇间凝聚的痛苦,他眼神里的疲惫与无力,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一切都与他平日那种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光彩形象截然不同,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凌默老师……”

柳云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羞涩,更是满满的心疼。

她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柔软,

“您怎么样?很难受是不是?”

凌默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强行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沙哑:

“没事……进来说吧。”

柳云裳连忙点头,跟着他走进屋内。玄关宽敞明亮,她压下内心的小鹿乱撞,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短靴。

露出一双穿着浅色棉袜的纤足,她注意到旁边放着一双崭新的、看起来是客用的灰色毛绒拖鞋,尺寸明显偏大。

她将自己的脚套进去,拖鞋空荡荡的,走起路来有些不太跟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脸颊微热,亦步亦趋地跟着凌默略显虚浮的脚步走进客厅。

凌默几乎是挨到沙发边,就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连睁开眼似乎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眉宇间紧锁着痛苦。

柳云裳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脆弱无力的模样,心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将自己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凌默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那温度高得吓人!

柳云裳惊得立刻缩回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烫!凌默老师,您发烧很厉害,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她真的害怕了,这温度显然不是普通感冒那么简单。

凌默依旧闭着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他似乎连多说几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柳云裳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急又无奈。

她环顾四周,想找点能帮忙的东西。

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干净整洁的台面,没有一丝烟火气,显然今天没有开火。

又看到客厅的茶几上,随意散落着打开的药箱和几个不同品牌的药盒,旁边还有半杯凉掉的白水。

“您吃东西了吗?” 她忍不住问道,其实不用凌默回答,眼前的一切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他肯定粒米未进,还胡乱吃了药!

想到他一个人发着高烧,饿着肚子,硬扛着病痛,柳云裳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就在柳云裳看着凌默虚弱的样子,心急如焚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她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接通:“妈,嗯,我到了……对,在凌默老师这里。”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担忧的询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柳云裳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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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用等我了。”

说完,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她便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柳家客厅里,柳父柳母和哥哥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有对女儿安全的担忧,有对凌默人品的信任,更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