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介绍既专业又生动,时不时还会讲一些住在小区里的趣事。
这边的樱花道春天特别美,到时候凌默老师一定要来看看。
她指着一条林荫小道说。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沈梦瑶活泼而不失分寸的陪伴,让凌默对这个新环境很快熟悉起来。
凌默老师,您看那边的竹林。
沈梦瑶指着不远处一片青翠的竹丛,
我特别喜欢在那里看书,特别安静。
有时候看到您写的关于风景的诗句,就觉得特别应景。
凌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
这时他们路过小区的文化活动中心,正好看到公告栏上贴着古典诗词鉴赏班的海报。
沈梦瑶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
凌默老师,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我们学校下个月有个文化节,我报名参加了诗词创作比赛。
我写了一首小诗,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她小心翼翼地从手机里调出一首诗,递给凌默看:
《夜读》
孤灯照壁夜深沉,
墨香袅袅伴书音。
欲借东风传心事,
却恐才疏负月明。
凌默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第三句说:
东风这个词用得有些俗套了。
你可以想想,在深夜读书时,真正能传递心事的会是什么?
沈梦瑶认真思考着,突然灵光一现:
是......月光?或者......晚风?
晚风不错。
凌默颔首,
欲借晚风传心事,这样更贴合夜读的场景。
啊!真的耶!
沈梦瑶开心地拍手,
一下子就意境不一样了!
凌默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她兴奋地在手机上修改着诗句,然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凌默老师,您知道吗?
我们语文老师每次讲您的作品时都说,您让年轻人重新爱上了古诗词。
我们班现在好多同学都会私下写诗呢!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虽然我们都写得不怎么样,但是大家都觉得,用诗词来表达心情是件特别美好的事。
这时他们走到一个凉亭边,沈梦瑶提议休息一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您看,这是我收集的您所有的诗句。
我还给每首都配了插画。
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旁画着细腻的水彩画:
《虞美人》旁边是潺潺的春水,
《将进酒》旁边是豪放的酒壶,
甚至昨晚的《全世界失眠》旁边也画了一盏孤独的街灯。
凌默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用心制作的笔记本。
沈梦瑶连忙解释:
我不是私生饭哦!
就是......单纯很喜欢您的作品。
我觉得每一首诗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时,沈梦瑶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抱歉地说:
凌默老师,我妈妈叫我回去复习了。
虽然保送了,但她还是担心我松懈。
临走前,她郑重地对凌默说:
谢谢您今天的指导,我会继续努力写诗的。
还有,您住在这里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希望以后还能向您请教诗词!
凌默老师再见!
看着她轻盈离开的背影,凌默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写作的意义
——让美好的文字在年轻的心灵中生根发芽,开出新的花朵。
这个清晨的偶遇,因为这份对诗词纯粹的热爱,显得格外珍贵。
回到住处,凌默想着今天确实无事,便决定出去走走。
他想起上午沈梦瑶隔着帽子都能认出自己,显然这顶标志性的棒球帽辨识度太高了。
于是他从行李中翻出一顶之前很少戴的深灰色圆形遮阳帽,帽檐较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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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与往常截然不同,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这样装扮应该不会轻易被认出来。
他住的这个高端小区距离京都大学确实不远,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
凌默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所闻名遐迩的学府。
走在京都大学的林荫道上,凌默不禁放慢了脚步。
今天是工作日,校园里却依然充满活力:
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树下长椅上专注阅读的身影,
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年轻人,还有骑着单车从他身边掠过的学子,车铃清脆。
凌默心想:顾清辞就在这座学府里,不过她今天应该很忙,还是不打扰她了。
他乐得享受这份独处的自在,像个普通的访客,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漫步。
路过文学院的红砖楼时,他注意到布告栏上贴着各种讲座海报,其中一张格外醒目:
【千古一梦:红楼梦的悲剧美学与哲学隐喻】
主讲人:杉本教授
时间:本周五下午两点
地点:文学院大礼堂
海报下方还印着《红楼梦》的经典插画
——黛玉葬花的场景。
凌默在这张海报前驻足良久。
这时,旁边传来两个中文系学生的讨论声:
杉本教授这次要讲《红楼梦》的悲剧结构,听说会有新观点。
是啊,他说要对比西方悲剧理论,探讨为什么黛玉之死比朱丽叶之死更让人心痛。
另一个学生加入讨论:
我觉得是因为《红楼梦》的悲剧不是个人的,而是整个时代的。
就像黛玉葬花,葬的不只是花,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凌默心想:
这个切入点很有意思。
若是他们知道马上就会有一部融合东西方悲剧精髓的《哈姆雷特》问世,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继续往前走,在一处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京都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百年讲堂。
石砌的外墙透着岁月的沉淀,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大学的校训:
求是创新。
几个学生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热烈地讨论着《红楼梦》。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激动地说:
你们不觉得地球往事在太虚幻境的设计上,其实暗合了浪漫的理念论吗?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反驳:
我倒觉得更接近佛家的色即是空。
宝玉游太虚幻境,本质上是一场觉悟之旅。
第三个学生插话:
最绝的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个设定,
这种彻底的虚无主义,西方文学里很难找到对应的表达。
凌默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讨论。
这些年轻学子虽然观点稚嫩,但敢于将东方经典与西方哲学进行对话,这种开放的学术态度让他颇为欣赏。
凌默心想:若是将《哈姆雷特》放入这样的学术环境,想必能激发出更多有意思的讨论。
既有西方悲剧的外壳,又蕴含着东方哲学的思考
——生存还是毁灭,本质上何尝不是一种色空之辨?
他在校园里的一处露天咖啡座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旁边坐着几个艺术学院的学生,正在素描本上画着速写。
其中一个女生画的是黛玉葬花的场景,
却用了西方水彩的技法,别有一番韵味。
你在画《红楼梦》?
凌默难得主动搭话。
女生抬头,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也喜欢《红楼梦》?
我觉得黛玉这个形象特别适合用水彩表现,那种朦胧的美感...
她热情地展示着自己的画作,其他几个学生也加入讨论。
凌默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这些艺术生的视角又不一样,他们更关注的是意象和美感的表现。
那女生见凌默似乎真对艺术有所见解,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些位置,热情地邀请道:
你也懂绘画吗?要不要来看看?
她声音清脆,带着艺术生特有的开朗与真诚。
凌默没有推辞,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的画作上。
女生继续完善着她的水彩黛玉,笔触轻盈,试图捕捉那份弱柳扶风的韵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裙摆绣着细小的淡紫色丁香花,外罩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及腰,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美不带攻击性,如同雨后初荷,清新自然,带着书卷气的恬静,
专注作画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秀气的鼻尖微微翕动,润泽的唇瓣无意识地抿着,流露出思考的神态。
水彩的晕染,确实很适合表现诗词的意境,
凌默看着画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尤其是那种欲说还休的哀愁。
女生名为陆星禾,她笔下一顿,惊讶地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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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到点子上了!
我就是想画出这种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凄清感,
但总觉得色彩层次还不够,画面有点平,不够动人……
她微微蹙起秀眉,带着一丝苦恼。
或许,
凌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调色盘上,
你可以试试打破固有的形体边界。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点了一下画纸上黛玉衣袂的边缘。
不必拘泥于线条的工整。
让颜色自身去诉说
——用更冷冽的群青与苍灰在边缘微微晕开,
仿佛人物即将融入那片残春的背景,暗示她与落花同寂的命运。
笔触可以更放松,
甚至…带点未完成的感觉,留给观者想象的余地。
陆星禾彻底愣住了,樱唇微张,握着画笔的手悬在半空。
这种强调色彩情绪、弱化具体形体、甚至追求未完成感的思路,
与她所受的严谨学院派训练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体系的理论,
却又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苦苦思索而不得其门的锁。
这……这种画法好奇特,我从来没试过,老师从来没这样教过。
她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强烈的好奇,像是一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鹿。
凌默见她感兴趣,便进一步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
光影瞬息万变,色彩才是情感的直白流露。
不必追求绝对的形似,抓住那一瞬间的感受,
用大胆的、富有节奏的色块与看似随性却精准的笔触去捕捉内在的真实,
哪怕在旁人看来有些粗糙或不合规矩,或许反而更能触及艺术的本质,直抵人心。
他描述的这种理念,在这个时代的画坛,无疑是相当超前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
陆星禾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仿佛被引入了一个全新的艺术秘境。
她鬼使神差地按照他的建议,重新调配颜色,蘸取更饱满、更纯粹的群青与苍灰,
摒弃了之前小心翼翼勾勒边缘的方式,
尝试用更自由、更富有表现力,甚至带着点意味的笔触,去描绘那片凋零的花瓣与黛玉单薄的肩线。
颜料在纸上自然晕染、碰撞、交融,产生了一种朦胧而充满情绪张力的效果,
色彩之间仿佛在低语、在哭泣,那份哀婉、孤寂与即将消逝的脆弱感,
竟然真的被前所未有地强化了,画面一下子了过来,充满了动人的力量。
天啊!
陆星禾看着笔下几乎是在瞬间焕发出全新生命力的画面,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低呼一声,
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画笔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这种感觉太对了!
就是这样!
这就是我一直想画却画不出来的味道!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画法我从未在任何画册、任何老师那里见过,
它……它好像有自己的灵魂!
它有名字吗?
她急切地追问,目光灼灼,仿佛想要穿透那顶帽子的阴影,
看清下面究竟是怎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凌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名字的问题,
而是将话题引回《红楼梦》本身,语气依然淡然:
画法只是工具。
重要的是你理解了黛玉,理解了原本洁来还洁去的那份决绝与哀矜。
你心中有那份感受,画笔自然会跟随。
陆星禾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与思维的颠覆中,
她打量着凌默那身看似普通的衣着,
却感觉眼前之人仿佛蕴藏着深不可测的艺术洞见,
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
她还欲再问,凌默却已从容起身。
谢谢你的画,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黛玉。
他礼貌地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不等陆星禾再次开口挽留或追问,凌默已转身,不疾不徐地步入稀疏的人流中,
那顶遮阳帽很快便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星禾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她才猛地惊醒,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我真是……怎么连名字都忘了问!
她气得跺了跺脚,秀美的脸上写满了懊恼。
看着画架上那幅因他几句话就脱胎换骨的画作,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这么厉害的人,说不定是哪个学院的客座教授?
或者是隐世的艺术家?
她自言自语着,越想越觉得遗憾,
要是能再遇见他就好了……
陆星禾还沉浸在懊恼与震撼中无法自拔时,
一个穿着工装裤、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是陆星禾的艺术系同学兼好友,赵欣欣。
“星禾!对不起对不起,系里临时开会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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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一边喘气一边说,目光随意地扫过画架,随即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手指颤抖地指着画架上那幅焕然一新的《黛玉葬花》:
“这、这这这……这是你画的?!
不可能!
一个下午你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把脸贴到画纸上,仔细审视着那些大胆的色块、自由的笔触和充满情绪张力的色彩构成。
“我的天!
这种处理手法……
这种色彩运用……
这完全不是我们学的路子!
但是……但是太绝了!”
赵欣欣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陆星禾的肩膀猛摇,
“快告诉我!是哪位大师指点你了?
是美院的陈教授?
还是来讲座的王先生?”
陆星禾被她摇得头晕,苦笑着说:
“都不是……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赵欣欣的音调陡然拔高,
“什么样的陌生人?
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哪个学院的?”
“是个男的,戴着个遮阳帽,
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