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全世界失眠

她的介绍既专业又生动,时不时还会讲一些住在小区里的趣事。

这边的樱花道春天特别美,到时候凌默老师一定要来看看。

她指着一条林荫小道说。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沈梦瑶活泼而不失分寸的陪伴,让凌默对这个新环境很快熟悉起来。

凌默老师,您看那边的竹林。

沈梦瑶指着不远处一片青翠的竹丛,

我特别喜欢在那里看书,特别安静。

有时候看到您写的关于风景的诗句,就觉得特别应景。

凌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

这时他们路过小区的文化活动中心,正好看到公告栏上贴着古典诗词鉴赏班的海报。

沈梦瑶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

凌默老师,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我们学校下个月有个文化节,我报名参加了诗词创作比赛。

我写了一首小诗,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她小心翼翼地从手机里调出一首诗,递给凌默看:

《夜读》

孤灯照壁夜深沉,

墨香袅袅伴书音。

欲借东风传心事,

却恐才疏负月明。

凌默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第三句说:

东风这个词用得有些俗套了。

你可以想想,在深夜读书时,真正能传递心事的会是什么?

沈梦瑶认真思考着,突然灵光一现:

是......月光?或者......晚风?

晚风不错。

凌默颔首,

欲借晚风传心事,这样更贴合夜读的场景。

啊!真的耶!

沈梦瑶开心地拍手,

一下子就意境不一样了!

凌默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她兴奋地在手机上修改着诗句,然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凌默老师,您知道吗?

我们语文老师每次讲您的作品时都说,您让年轻人重新爱上了古诗词。

我们班现在好多同学都会私下写诗呢!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虽然我们都写得不怎么样,但是大家都觉得,用诗词来表达心情是件特别美好的事。

这时他们走到一个凉亭边,沈梦瑶提议休息一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您看,这是我收集的您所有的诗句。

我还给每首都配了插画。

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旁画着细腻的水彩画:

《虞美人》旁边是潺潺的春水,

《将进酒》旁边是豪放的酒壶,

甚至昨晚的《全世界失眠》旁边也画了一盏孤独的街灯。

凌默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用心制作的笔记本。

沈梦瑶连忙解释:

我不是私生饭哦!

就是......单纯很喜欢您的作品。

我觉得每一首诗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时,沈梦瑶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抱歉地说:

凌默老师,我妈妈叫我回去复习了。

虽然保送了,但她还是担心我松懈。

临走前,她郑重地对凌默说:

谢谢您今天的指导,我会继续努力写诗的。

还有,您住在这里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希望以后还能向您请教诗词!

凌默老师再见!

看着她轻盈离开的背影,凌默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写作的意义

——让美好的文字在年轻的心灵中生根发芽,开出新的花朵。

这个清晨的偶遇,因为这份对诗词纯粹的热爱,显得格外珍贵。

回到住处,凌默想着今天确实无事,便决定出去走走。

他想起上午沈梦瑶隔着帽子都能认出自己,显然这顶标志性的棒球帽辨识度太高了。

于是他从行李中翻出一顶之前很少戴的深灰色圆形遮阳帽,帽檐较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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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与往常截然不同,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这样装扮应该不会轻易被认出来。

他住的这个高端小区距离京都大学确实不远,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

凌默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所闻名遐迩的学府。

走在京都大学的林荫道上,凌默不禁放慢了脚步。

今天是工作日,校园里却依然充满活力:

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树下长椅上专注阅读的身影,

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年轻人,还有骑着单车从他身边掠过的学子,车铃清脆。

凌默心想:顾清辞就在这座学府里,不过她今天应该很忙,还是不打扰她了。

他乐得享受这份独处的自在,像个普通的访客,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漫步。

路过文学院的红砖楼时,他注意到布告栏上贴着各种讲座海报,其中一张格外醒目:

【千古一梦:红楼梦的悲剧美学与哲学隐喻】

主讲人:杉本教授

时间:本周五下午两点

地点:文学院大礼堂

海报下方还印着《红楼梦》的经典插画

——黛玉葬花的场景。

凌默在这张海报前驻足良久。

这时,旁边传来两个中文系学生的讨论声:

杉本教授这次要讲《红楼梦》的悲剧结构,听说会有新观点。

是啊,他说要对比西方悲剧理论,探讨为什么黛玉之死比朱丽叶之死更让人心痛。

另一个学生加入讨论:

我觉得是因为《红楼梦》的悲剧不是个人的,而是整个时代的。

就像黛玉葬花,葬的不只是花,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凌默心想:

这个切入点很有意思。

若是他们知道马上就会有一部融合东西方悲剧精髓的《哈姆雷特》问世,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继续往前走,在一处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京都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百年讲堂。

石砌的外墙透着岁月的沉淀,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大学的校训:

求是创新。

几个学生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热烈地讨论着《红楼梦》。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激动地说:

你们不觉得地球往事在太虚幻境的设计上,其实暗合了浪漫的理念论吗?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反驳:

我倒觉得更接近佛家的色即是空。

宝玉游太虚幻境,本质上是一场觉悟之旅。

第三个学生插话:

最绝的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个设定,

这种彻底的虚无主义,西方文学里很难找到对应的表达。

凌默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讨论。

这些年轻学子虽然观点稚嫩,但敢于将东方经典与西方哲学进行对话,这种开放的学术态度让他颇为欣赏。

凌默心想:若是将《哈姆雷特》放入这样的学术环境,想必能激发出更多有意思的讨论。

既有西方悲剧的外壳,又蕴含着东方哲学的思考

——生存还是毁灭,本质上何尝不是一种色空之辨?

他在校园里的一处露天咖啡座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旁边坐着几个艺术学院的学生,正在素描本上画着速写。

其中一个女生画的是黛玉葬花的场景,

却用了西方水彩的技法,别有一番韵味。

你在画《红楼梦》?

凌默难得主动搭话。

女生抬头,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也喜欢《红楼梦》?

我觉得黛玉这个形象特别适合用水彩表现,那种朦胧的美感...

她热情地展示着自己的画作,其他几个学生也加入讨论。

凌默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这些艺术生的视角又不一样,他们更关注的是意象和美感的表现。

那女生见凌默似乎真对艺术有所见解,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些位置,热情地邀请道:

你也懂绘画吗?要不要来看看?

她声音清脆,带着艺术生特有的开朗与真诚。

凌默没有推辞,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的画作上。

女生继续完善着她的水彩黛玉,笔触轻盈,试图捕捉那份弱柳扶风的韵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裙摆绣着细小的淡紫色丁香花,外罩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及腰,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美不带攻击性,如同雨后初荷,清新自然,带着书卷气的恬静,

专注作画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秀气的鼻尖微微翕动,润泽的唇瓣无意识地抿着,流露出思考的神态。

水彩的晕染,确实很适合表现诗词的意境,

凌默看着画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尤其是那种欲说还休的哀愁。

女生名为陆星禾,她笔下一顿,惊讶地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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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到点子上了!

我就是想画出这种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凄清感,

但总觉得色彩层次还不够,画面有点平,不够动人……

她微微蹙起秀眉,带着一丝苦恼。

或许,

凌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调色盘上,

你可以试试打破固有的形体边界。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点了一下画纸上黛玉衣袂的边缘。

不必拘泥于线条的工整。

让颜色自身去诉说

——用更冷冽的群青与苍灰在边缘微微晕开,

仿佛人物即将融入那片残春的背景,暗示她与落花同寂的命运。

笔触可以更放松,

甚至…带点未完成的感觉,留给观者想象的余地。

陆星禾彻底愣住了,樱唇微张,握着画笔的手悬在半空。

这种强调色彩情绪、弱化具体形体、甚至追求未完成感的思路,

与她所受的严谨学院派训练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体系的理论,

却又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苦苦思索而不得其门的锁。

这……这种画法好奇特,我从来没试过,老师从来没这样教过。

她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强烈的好奇,像是一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鹿。

凌默见她感兴趣,便进一步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

光影瞬息万变,色彩才是情感的直白流露。

不必追求绝对的形似,抓住那一瞬间的感受,

用大胆的、富有节奏的色块与看似随性却精准的笔触去捕捉内在的真实,

哪怕在旁人看来有些粗糙或不合规矩,或许反而更能触及艺术的本质,直抵人心。

他描述的这种理念,在这个时代的画坛,无疑是相当超前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

陆星禾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仿佛被引入了一个全新的艺术秘境。

她鬼使神差地按照他的建议,重新调配颜色,蘸取更饱满、更纯粹的群青与苍灰,

摒弃了之前小心翼翼勾勒边缘的方式,

尝试用更自由、更富有表现力,甚至带着点意味的笔触,去描绘那片凋零的花瓣与黛玉单薄的肩线。

颜料在纸上自然晕染、碰撞、交融,产生了一种朦胧而充满情绪张力的效果,

色彩之间仿佛在低语、在哭泣,那份哀婉、孤寂与即将消逝的脆弱感,

竟然真的被前所未有地强化了,画面一下子了过来,充满了动人的力量。

天啊!

陆星禾看着笔下几乎是在瞬间焕发出全新生命力的画面,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低呼一声,

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画笔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这种感觉太对了!

就是这样!

这就是我一直想画却画不出来的味道!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画法我从未在任何画册、任何老师那里见过,

它……它好像有自己的灵魂!

它有名字吗?

她急切地追问,目光灼灼,仿佛想要穿透那顶帽子的阴影,

看清下面究竟是怎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凌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名字的问题,

而是将话题引回《红楼梦》本身,语气依然淡然:

画法只是工具。

重要的是你理解了黛玉,理解了原本洁来还洁去的那份决绝与哀矜。

你心中有那份感受,画笔自然会跟随。

陆星禾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与思维的颠覆中,

她打量着凌默那身看似普通的衣着,

却感觉眼前之人仿佛蕴藏着深不可测的艺术洞见,

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

她还欲再问,凌默却已从容起身。

谢谢你的画,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黛玉。

他礼貌地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不等陆星禾再次开口挽留或追问,凌默已转身,不疾不徐地步入稀疏的人流中,

那顶遮阳帽很快便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星禾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她才猛地惊醒,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我真是……怎么连名字都忘了问!

她气得跺了跺脚,秀美的脸上写满了懊恼。

看着画架上那幅因他几句话就脱胎换骨的画作,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这么厉害的人,说不定是哪个学院的客座教授?

或者是隐世的艺术家?

她自言自语着,越想越觉得遗憾,

要是能再遇见他就好了……

陆星禾还沉浸在懊恼与震撼中无法自拔时,

一个穿着工装裤、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是陆星禾的艺术系同学兼好友,赵欣欣。

“星禾!对不起对不起,系里临时开会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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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一边喘气一边说,目光随意地扫过画架,随即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手指颤抖地指着画架上那幅焕然一新的《黛玉葬花》:

“这、这这这……这是你画的?!

不可能!

一个下午你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把脸贴到画纸上,仔细审视着那些大胆的色块、自由的笔触和充满情绪张力的色彩构成。

“我的天!

这种处理手法……

这种色彩运用……

这完全不是我们学的路子!

但是……但是太绝了!”

赵欣欣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陆星禾的肩膀猛摇,

“快告诉我!是哪位大师指点你了?

是美院的陈教授?

还是来讲座的王先生?”

陆星禾被她摇得头晕,苦笑着说:

“都不是……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赵欣欣的音调陡然拔高,

“什么样的陌生人?

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哪个学院的?”

“是个男的,戴着个遮阳帽,

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