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区域性学术交流!
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牵头,多家顶级学术机构联合主办的世界级顶尖文化盛会!
与会者的名单,简直就是一部世界文化名人录,每一个名字都重若千钧!”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看到了那无形的战场:
“那里的讨论,将直接触及各文明的核心价值观、历史叙事、哲学根基!
关乎到在未来全球文化格局中,
谁的理念更能引领方向,
谁的故事更能打动人心,
谁的文化更具被认可的价值!
这绝不是象牙塔里的清谈!”
她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无比郑重:
“其结论和产生的思潮,将直接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国际文化舆论场。
讨论成果通过全球主流媒体放大,直接影响各国公众的文化认知和民族自豪感,甚至会影响国家间的文化政策!
凌先生,这是一场争夺文化定义权和未来话语权的关键战役!”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默,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敬佩:
“代表一个国家出席这样的场合,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不仅需要无与伦比的学养和思辨能力,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从容气度,
因为面对的将是世界上最顶尖、也最挑剔的头脑!”
她一口气说完,才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稍稍收敛了情绪,但眼中的震惊依旧未退。
她忍不住问道:
“可是……凌先生,如果我没记错,
这个峰会……不是定在12月吗?现在才……”
“没错,是12月。”
凌默接口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颜若初描述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文化战役,于他而言只是寻常,
“我要先去京都,与许教授他们会合。
华国内部对于此次与会的基本立场和核心论述,尚有不少分歧,需要先统一声音,凝聚共识。
然后,再出发前往美丽国。”
颜若初瞬间明白了。
原来凌默不仅仅是作为学者个人受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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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行,竟还肩负着为华国文化阵营整合思路、定调发声的重任!
这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古朴阅览室里,平静地说出如此重大使命的男人,他穿着简单的衣物,神色淡然,
与刚才她所描述的那个群雄逐鹿、硝烟弥漫的世界级文化战场,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
可偏偏,他就是即将踏入那个战场中心的关键人物之一。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颜若初心头涌动,
有对凌默肩负重任的震撼,有对他从容气度的折服,
更有一种……想要更深入了解他、甚至靠近他的冲动。
她稳了稳心神,原本只是出于对文化的兴趣和对他个人的好感而进行的交谈,
此刻却因为“世界文明对话与发展峰会”这个重磅信息的注入,变得截然不同,仿佛凭空增添了几分重量与深意。
凌默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于是微微摇头,指尖在摊开的书页上轻轻一点,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颜小姐可能误会了。
我此次去京都,并非以官方代表的身份。
他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颜若初:
许教授邀我,是以私人顾问的身份参与前期研讨。
说到底,是去学习的。
见颜若初欲言又止,他继续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华国文化界人才济济,论资历,论对体制内学术规范的熟悉,我都还差得远。
许老邀我,看中的或许是我在江大提到的那些不成体系的思路,希望能给沉闷的讨论带来些不一样的角度。
他唇角牵起一丝微笑:
至于最终能否参与峰会,以什么身份参与,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听到凌默如此轻描淡写地解释,颜若初眼中的震惊慢慢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敬佩。
她微微歪头,看着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的凌默,忍不住轻声感叹:
凌先生,您太谦虚了。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算不一定是最终定调的国家发言代表,
但能够受邀参与华国代表团内部的核心研讨,这本身......就已经是极其了不起的事情了!
她回想起自己在美丽国求学时所听闻的关于这个峰会的种种信息,语气不由地带上了几分肃然:
您可能不太清楚,或者说,是您不在意。
但我因为学的是这个方向,多少听说过一些。
光是能够参与到各国代表团内部研讨的学者,哪一个不是在各自领域深耕数十年、着作等身、声名显赫的业内泰斗?
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学术界的金字招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默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上,
与自己脑海中那些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学者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反差让她更加觉得凌默的参与堪称奇迹。
不瞒您说,
颜若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却也坦诚,
以我颜家的背景,在商业领域或许还能有些影响力,
但在这种级别的世界文化盛会面前,真的......很渺小。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由思想、学识和历史重量构筑的舞台。
金钱和商业势力,在那里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她看向凌默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打破了某种既定规则的存在:
所以,凌先生,您能在这个阶段就被邀请加入核心研讨,
这本身就证明了您的学识和见解,已经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
这远比赢得任何音乐奖项,都要难得得多。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没有丝毫的嫉妒或怀疑,
只有对知识和思想力量的纯粹尊重,以及对凌默能够踏入那个殿堂的由衷钦佩。
在她看来,凌默这份看似随意的态度,并非故作姿态,
而是源于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认知与平静。
这种认知,远比任何张扬的自信,都更具力量。
凌默没有在代表身份的话题上继续纠结,
他话锋一转,看向颜若初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纯粹的探讨意味:
“既然颜小姐系统学习过西方文化与历史,
那正好,有些直观的感受,或许比书本上来得更真切。”
颜若初闻言,眼眸一亮,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
能与他分享自己熟悉的领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稍稍坐直了身体,之前那种略带仰视的姿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种属于学者的自信气场自然流露出来。
“凌先生想了解哪方面?”
她唇角微扬,语气从容了许多。
谈到专业,她显然底气十足。
二人从西方文学的源头
——古史诗、悲剧谈起,延伸到文艺复兴的人文觉醒,
再到启蒙运动的理性光辉。
颜若初的论述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显示出扎实的学术功底和对西方文化脉络的深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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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坦言,多年浸润其中,
她确实欣赏乃至推崇西方文化中那些强调个体价值、逻辑思辨与批判精神的内核。
凌默静静听着,偶尔插言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引导着话题逐渐转向东西方文化的深层差异。
起初,气氛是和谐而融洽的,如同两位惺惺相惜的学友在交换见解。
然而,当话题触及“文明延续性与历史观”时,分歧出现了。
颜若初基于她的认知,认为西方文明那种不断自我否定、断裂式革新的模式,更具活力与进取性,
是推动现代世界发展的关键动力。
她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对这种“突破”模式的推崇。
凌默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他并非针对颜若初个人,但在这一刻,
他仿佛下意识地将她视作了那种盲目推崇西方模式、却对自身文明底蕴认识不足的代表。
一种源于对华夏文明深沉挚爱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辩驳欲涌了上来。
“断裂,便代表先进?
延续,便是守旧?”
他的声音陡然清朗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
目光如炬地看向颜若初,仿佛要穿透她西方学术训练构筑的认知壁垒。
“你只看到西方几次断裂后的新生,
可曾细思,我华夏文明数千年绵延不绝,
历经多少异族入侵、内部动荡、思想冲击,
却总能将其消化、融合,纳入自身浩荡洪流?
这需要的,是何等强大的文化向心力和坚韧生命力!”
他的话语变得急促而有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义正辞严的气势:
“西方文明如同火把,几次险些熄灭,
需重新点燃,看似耀眼,却根基不稳!
而我华夏文明,是永不枯竭的地下长河,表面或有波澜,深处却始终奔流不息!
这份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自我更新能力,
这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磅礴气度,
岂是那些依靠断裂寻求生机的文明可比?”
颜若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咄咄逼人的气势给镇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颊因急切和羞愤而泛起红晕。
她想要反驳,想指出他话语中的“偏颇”,想扞卫自己所学知识的“正确性”,
可一时间,脑海里那些熟悉的西方理论在对方这基于漫长历史纵深构建的宏大叙事面前,
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竟找不到一个有力的切入点来反击!
凌默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迫,或者说,
他完全沉浸在了扞卫自身文明尊严的激昂情绪中,
继续逼问,语气更加沉凝:
“你推崇他们的个体与批判,却可知我华夏文化中蕴含的个体与社会和谐共生的至高智慧?
你欣赏他们的理性光辉,又可懂我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中人与天地万物共鸣的深邃哲思?
数百年辉煌,固然值得借鉴,
但数千年积淀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底蕴,
才是真正不朽的财富!
这,才是我辈文化自信的根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颜若初的心上。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这种几乎不容置喙的、强大的逻辑和气势压制得无法喘息!
她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自尊心仿佛被刺痛,一种混合着羞恼、急切、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猛地涌上心头。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凌默,
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