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李腾又立刻联系了钱有福和几位相关的分管领导,用最快的速度交代了急需处理的几项工作,然后几乎是冲下楼,发动了那辆略显破旧的吉普车,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深夜的道路空旷而寂静,只有车灯划破黑暗。李腾将车开得飞快,脑海中不断闪过老丈人慈祥的笑容,张薇无助的哭泣,孩子们懵懂的脸庞……还有柳林镇那些亟待处理的工作。对家庭的亏欠,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具体而尖锐,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来回切割。他想起无数次对妻子“忙过这阵就回家”的承诺,想起错过了孩子的家长会、生日,想起张薇独自一人照顾老小的辛劳……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车。
赶到县人民医院时,已是凌晨三点。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张薇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肩膀微微耸动,显得那么瘦小无助。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布满了血丝。
“爸怎么样了?”李腾冲过去,抓住妻子的手,那手冰凉。
“还在里面……医生说出血量不小,要观察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做手术……”张薇的声音虚弱而沙哑,看到丈夫,一直强撑着的坚强似乎瞬间瓦解,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怎么才来……”
李腾紧紧抱住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如刀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李腾仿佛活在一种割裂的状态里。白天,他守在医院的ICU病房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听着医生各种不确定的风险告知,陪着心力交瘁的妻子,应付闻讯赶来探视的亲友。手机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响起,不是镇里请示工作,就是项目方询问进度。
他只能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压低声音接电话,处理那些无法拖延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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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长,财政局那边说我们报的项目预算有点问题,需要当面沟通……”
“李镇长,电影院开业活动的方案发您邮箱了,王经理催着定稿……”
“李镇长,山南村合作社那笔贷款的担保函,今天必须……”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在提醒他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那个充满责任与压力的柳林镇。他一边应对着电话,一边还要留意着病房里的动静,安抚着焦虑的妻子,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可能崩断。
张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是心疼,但渐渐地,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当李腾又一次在病床前,因为一个工作电话走到远处低声交谈了将近半小时后,张薇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