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梅林终老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5239 字 6个月前

她哭了,抱着他说:“欧阳阮豪,你不准负我。”

他郑重起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欧阳阮豪此生绝不负上官冯静。”

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命运已经张开了狰狞的爪牙。

婚后才半年,边疆告急,欧阳阮豪奉命出征。三个月后,军粮被劫的消息传回京城,随之而来的是欧阳阮豪“私通敌国”的指控。铁证如山——或者说,是诸葛瑾渊精心伪造的铁证如山。

欧阳老将军在朝堂上气得吐血,一病不起。欧阳家被查封,仆从散尽,昔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一夜之间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上官冯静记得那个夜晚,刑部的官兵闯进她的院子,要带走她“审问”。她冷静地换上一身素衣,将发间的金钗银簪全部取下,只留一支木簪——那是欧阳阮豪亲手为她削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我夫君是冤枉的。”她对领头的官员说,“你们可以抓我,可以审我,但我不会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

她在刑部大牢里待了七天。没有用刑,只是日复一日的审问,车轮战似的逼她承认欧阳阮豪的“罪行”。她不认,咬死一句话:“我夫君忠君爱国,绝不可能通敌。”

第七天夜里,一个狱卒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午时,刑部大牢外,囚车经过。

她认出那是欧阳阮豪的笔迹。

那一刻,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她劫囚。

疯了,真是疯了。劫囚是死罪,一旦失败,万劫不复。可若成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没有犹豫。

用身上最后的玉佩买通狱卒,传出消息让娘家准备马匹和火药,又让贴身丫鬟找来一身红衣——那是她嫁衣的颜色,她说,若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三日后,她混在围观人群中,看着囚车缓缓驶来。欧阳阮豪戴着沉重的枷锁,浑身是伤,但背脊挺得笔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来。

她用口型说:等我。

然后暴起,掷出匕首,夺马,逃亡……一气呵成。很多年后她回想那一刻,仍觉得不可思议。前世她只是个普通白领,连架都没吵过几次,却在那个下午变成了劫囚的亡命之徒。

也许爱情真的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或者,那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那个被世俗规则压抑的、骨子里燃烧着火焰的、敢于为所爱之人对抗全世界的自己。

“母亲?”

欧阳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从父亲怀里下来了,正仰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母亲,你哭了。”

上官冯静一愣,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湿的。

“没有,是雨水。”她笑着说,弯腰将儿子抱起来,“走,回家做饭,安儿今天想吃什么?”

“梅子粥!”欧阳安立刻说,“母亲做的梅子粥最好吃了。”

“好,就做梅子粥。”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梅林中投下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草堂的厨房里,上官冯静系上围裙,开始淘米洗梅。欧阳阮豪在一旁生火,欧阳安则搬来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虽然择得乱七八糟,大半菜叶都被扔掉了,但夫妻俩谁都没说破。

这是他们的日常,平凡、琐碎、温暖。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梅子的酸甜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上官冯静用木勺轻轻搅动,看着米粒在粉红色的汤汁中翻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逃亡路上的那个冬天。

那时欧阳阮豪伤势恶化,高烧不退,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外面是漫天大雪。她出去找吃的,在雪地里扒拉了半天,只找到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野果子和一小把不知名的草根。

她用破瓦罐煮了一锅糊糊,喂他喝下。他烧得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不放,一遍遍地说:“静静,对不起……对不起……”

她抱着他,在寒冷的山洞里坐了一夜。天亮时,雪停了,他的烧也退了,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擦她的泪,手指冰凉:“别哭,我舍不得死。”

就是从那天起,她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还他清白,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后来他们找到了阮阳天,结识了江怀柔,遇到了左丘焉情,卷入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权谋争斗。她偷过账册,炸过青楼,闯过皇宫,甚至在玄武门之变中为他挡过箭。

每一次,他都对她发火:“下次不准再冒险!”

每一次,她都会答应:“好,下次一定。”

然后下一次,她还是冲在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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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诸葛瑾渊伏诛,军粮案昭雪,女帝赐还欧阳家清白。庆功宴上,所有人都以为欧阳阮豪会重回朝堂,重掌兵权,光耀门楣。

他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地请辞。

“臣愿布衣归田,伴妻终老。”

满朝哗然。

连女帝都忍不住劝说:“欧阳将军正值壮年,正是为国效力之时,何必急流勇退?”

他叩首:“陛下,臣这一生,辜负过父母,辜负过同袍,辜负过皇恩,唯一没有辜负的,只有臣的妻子。如今臣只想用余生补偿她——陪她种一片梅林,建一座草堂,过她想过的太平日子。”

上官冯静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生死一线的时刻,她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欧阳阮豪,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陪我过最平凡的日子。早晨一起醒来,白天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看星星。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东躲西藏,就只是……活着。”

他当时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好。”

他做到了。

“粥好了。”

欧阳阮豪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他接过她手中的木勺,熟练地将粥盛进碗里:“发什么呆?又在想以前的事?”

“嗯。”她老实承认,“在想你辞官那天,长孙大人的表情。”

欧阳阮豪笑了:“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追着我骂了三条街,说我是‘为美色所惑,不思进取’。”

“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啊,我就是为美色所惑。”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夫人这么美,我不惑她惑谁?”

上官冯静红了脸,轻轻推他:“儿子还在呢。”

欧阳安正专心地跟一根青菜较劲,完全没注意父母在说什么。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吃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梅子粥酸甜适口,配上几样清炒小菜,简单却温暖。

“父亲,下午还上课吗?”欧阳安问。

“下午休息。”欧阳阮豪说,“雨停了,带你去溪边抓鱼。”

“真的?”欧阳安眼睛一亮,“那我要抓最大的!”

“好,抓最大的。”

饭后,欧阳阮豪收拾碗筷,上官冯静则带着欧阳安在廊下散步消食。雨后的梅林格外清新,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型的雨。

“母亲,为什么我们家要种这么多梅树?”欧阳安忽然问。

上官冯静蹲下身,与他平视:“因为母亲喜欢梅花。”

“为什么喜欢?”

她想了想,说:“因为梅花很坚强。冬天那么冷,所有的花都谢了,只有梅花在雪中开放。它不怕寒冷,不怕孤独,只是静静地开着,美给懂得欣赏的人看。”

欧阳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官冯静摸摸他的头,没有再多解释。有些事,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懂——比如为什么母亲总在冬天站在梅树下发呆,为什么父亲会在每株梅树上系一根红绳,为什么他们给儿子取名“安”,字“宁之”。

平安,宁静。

这是他们对这个孩子全部的希望。

午后,阳光正好。欧阳阮豪果然带着儿子去了后山的小溪,上官冯静则留在家里收拾。她将晾晒的衣物收进来,一件件叠好,又将晒干的草药分类装罐。

江怀柔去年托人送来一箱医书,还有不少珍稀药材的种子。她在梅林边开了一小片药圃,种了些常见的草药,偶尔有村民头疼脑热,也能帮忙看看。

正忙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风尘仆仆,却穿着质地不错的绸衫。

“请问,这里是欧阳先生的草堂吗?”年轻人客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