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柔楠亦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3410 字 8个月前

“强词夺理!”徐楠亦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维持着安全的距离,“姑娘若无事,还请速速离去,此地非你久留之所。”

“我若偏要留呢?”岑雨柔故意逗他。

“那便休怪徐某……”徐楠亦手按上了剑柄。

“哎呀呀,动不动就要拔剑,你们正道中人,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不会点别的?”岑雨柔撇撇嘴,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按剑的手,“比如……喝酒?”

徐楠亦一愣。

那晚,月色极美。清辉如练,洒满山峦。在后山一处更为隐蔽的断崖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竟真的摆上了两坛酒,还是上好的“梨花白”。

徐楠亦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应约而来。或许是因为那少女的眼神太过清澈明亮,不似奸邪;或许是因为她那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确实给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了些许波澜;又或许,只是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打破某种束缚,只是他自己从未察觉。

岑雨柔拍开酒坛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她豪气地递给徐楠亦一坛,自己抱起另一坛:“来,徐少侠,月色这么好,不喝酒岂不是辜负了?”

徐楠亦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坛。他平日极少饮酒,师门虽不严禁,但也视为有碍修行。然而此刻,看着眼前少女在月光下愈发灵动的眉眼,闻着那诱人的酒香,他竟也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带着梨花的清甜,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好酒量!”岑雨柔眼睛一亮,也抱着坛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被辣得吐了吐舌头,模样娇憨可爱。

几口酒下肚,两人之间那层陌生的隔阂似乎淡去了不少。起初大多是岑雨柔在说,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雀鸟,说着她“听说”的江湖趣闻,各地的风土人情,有些地方徐楠亦甚至闻所未闻。她的话语天马行空,带着一种他所不熟悉的鲜活与野性。

徐楠亦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点评一下剑法或者某本典籍。他发现,这看似跳脱顽皮的少女,偶尔说出的话,竟也蕴含着不俗的见识,只是角度刁钻,往往出人意料。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巨石上投下相依的影子。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阵阵。在这远离正邪纷争、规矩教条的崖边,只有酒香、月色,和一个……有趣的“敌人”。

“喂,徐楠亦,”岑雨柔两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迷离,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你们这些人,整天把正邪挂在嘴边,累不累啊?”

徐楠亦酒意也有些上涌,平日里绝不会与人讨论的话,此刻却脱口而出:“正邪不两立,此乃天道人伦。魔教行事诡谲,残害生灵,自当铲除。”

“哼,又是这套说辞。”岑雨柔不满地嘟起嘴,“你怎么知道魔教就一定都是坏人?说不定……说不定也有好人呢?就像你们正道,难道就个个都是君子?”

徐楠亦语塞。他想起门派中某些师兄弟的蝇营狗苟,争权夺利,一时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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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沉默,岑雨柔忽然笑了起来,带着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崖下的云海群山,张开双臂,开始哼唱起一首不成调的歌谣。那歌词含糊不清,调子更是古怪,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完全不合音律,却带着一种原始而奔放的生命力,在这寂静的月夜山崖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唱的……是什么?”徐楠亦忍不住问。

“我们那儿……山歌呀!”岑雨柔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醉人的笑意,“好听吗?”

徐楠亦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那句“不堪入耳”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尚可。”

岑雨柔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又转回去,对着山谷继续她的“魔音贯耳”。

徐楠亦看着她的背影,红衣在月光下仿佛燃烧的火焰,那不成调的歌谣听久了,竟也觉得……有几分顺耳了。他端起酒坛,又喝了一口,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弥漫开来。他甚至想,若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这是他们之间,最快乐,最无所顾忌的时光。没有正邪对立,没有身份束缚,只有年轻的男女,在月光和美酒中,悄然滋生的情愫。

然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偷来的宁静,如同这山间的晨雾,太阳一出,便会消散无踪。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也象征着他们之间那深不可测的未来。风暴,正在这极致的快乐中,悄然酝酿。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摄政王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内,烛火通明。萧少峰并未如往常般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身形伟岸,即便只是静静地站着,也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然而此刻,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不见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爷,”一个身着灰衣,面容普通的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韩姑娘……有消息了。”

萧少峰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暗卫:“说!”

那暗卫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我们按照王爷的吩咐,追踪那伙人的下落,在城西乱葬岗……发现了这个。”他双手奉上一物。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样式素雅,正是他当年赠予韩书澜的那一支。只是此刻,那玉簪上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簪身更是从中断裂,只剩下一半。

萧少峰盯着那半截染血的玉簪,瞳孔骤然收缩。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得近乎僵硬,将那半截玉簪接过。冰冷的玉石触感,混合着那股血腥气,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宫变骤起,叛军里应外合,直扑他所处的宫殿。他虽有所防备,却未料对方如此狠绝,连御林军中也安插了大量人手。混战中,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他护着年幼的皇帝,且战且退,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