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深处的黑线还在动,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爬。
方浩站在石台上,没再看那棵树。他把耳朵里的灰弹了弹,又摸了下青铜鼎的边沿,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刚才那场争执散去后,空气里还飘着点颜料味和火气,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
平台入口传来脚步声。
两队人从不同方向走来,一队穿银灰色长袍,手里抱着发光的卷轴;另一队全身裹着暗红纹路的布,肩上扛着刻满符号的石板。他们走到中央区域停下,彼此隔了五步远,谁也不说话,但眼神对上了。
围观的人慢慢围过来,站成一圈。
方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中间空地上。他拍了下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你们要地盘?”
银灰袍子的人开口:“我们重构了七条断裂的时间线,贡献值系统可查。”
红纹布那边立刻接话:“我们最早驻守北区,连续维持信号稳定一百二十三天。”
方浩点点头,“所以一个说功劳大,一个说来得早。是不是这意思?”
两人同时点头。
“行。”他说,“那我问三个问题。”
他先看向银灰袍,“你们最需要什么资源?”
“高维算力节点。”那人回答快,“没有这个,时间编码做不了校准。”
方浩转头问红纹布,“你们呢?”
“跨域信号通道。”对方指了指肩上的石板,“每次传输都要消耗本源能量,撑不了太久。”
方浩听完,低头想了想。然后他抬头,“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在干同一件事?”
两人都愣住。
“一个负责把乱的时间理顺,一个负责把整理好的信息传出去。”方浩用手指在空中划了条线,“南区有现成的算力阵列,但信号老断;北区通道稳,可数据源太弱。你缺的,正好他有多的。”
银灰袍皱眉,“可资源分配是固定的,多一分就少一分。”
“谁说要分?”方浩笑了,“你们不是抢蛋糕,是在搭桥。桥通了,两边都能过人。”
红纹布的人动了下肩膀,“你想怎么搭?”
方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南区开放三成算力,专门给北区做信号预处理。第二,北区把通道稳定技术共享出来,让南区的数据能发得更远。第三,成立调度组,每十天换一次主控权,谁当值谁定优先级。”
他顿了顿,“所有产出记进共益池,后面来的文明也能用。不白拿,要干活才能领份额。”
现场安静了几息。
银灰袍低声念了一遍规则,眉头慢慢松开。红纹布那边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
“如果我们不同意?”银灰袍试探着问。
“那就继续吵。”方浩摊手,“等到树倒了,谁都没地方站。”
没人再说话。
半盏茶后,银灰袍首领向前一步,“我可以试一个月。”
红纹布的人也上前,“我们也愿意参与调度。”
方浩没笑,也没鼓掌。他只是轻轻拍了下青铜鼎,发出一声闷响。
围观人群开始散开,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共益池”到底怎么算账,还有人琢磨调度组能不能轮到自己。两大阵营的人各自退后,开始商量交接细节。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仰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原本是浅白色的,现在颜色变了,变成一种死寂的黑。那黑不是从边上漫过来的,是一点一点从内部腐出来的,像纸被火烧透。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