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狄安娜，之前在空洞里摸爬滚打过无数次，熟悉得连以太的流向都能凭感觉判断，可在这种彻底没有“左”也没有“右”、连“前”和“后”都分不清的空间里——“熟悉”这个词，听起来就像个笑话，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这里的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褶皱里藏着阴影和缝隙，随时可能在你脚下突然撕开一道裂缝。没有任何预兆。

运气好，掉下去也许会被甩到空洞外头，摔得狼狈点也不算什么；可若是运气不好，下一刻就会掉进以骸窝和以骸同被窝而眠。

哪怕没有和以骸面对面交流，只要在空洞里没带邦布和萝卜，也几乎没有出路。方向会错乱，坐标会漂移，甚至就连时间感也会无限的拉长。

到最后，很多人都不是死在怪物嘴里，而是被这地方慢慢“吃掉”。意识先被侵蚀，情绪被抽空，身体开始被侵蚀出现结晶，再一点点化成新的以骸——一具失去了意识，却依旧在空洞里徘徊的空壳。

哪怕有三个高级人工智能在同时协助，赫利俄斯负责控制体内以太平衡和基础供能，Ghost借助H.D.D链接外界解析路径数据，Jinni则将处理好的数据通过H.D.D传回来——狄安娜还是在零号空洞里转了将近整整一天。

不是她方向感差，而是这地方根本没有“方向”这种东西。

她一边走，一边听着耳边三股不同的声音交叠，有时甚至听不出谁在说话，因为红雾的的影响，赫利俄斯供能也不足，导致Ghost和Jinni声音有时断断续续的，就像是老旧的收音机一样，时不时呲呲两声。

时间在空洞里几乎失去了意义。要不是有H.D.D可以沟通外界，她也分不清自己走了几个小时，还是已经陷进了某种循环。

风从远处卷来，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她此刻正站在一座废弃吊塔的顶端，脚下的金属板被以太腐蚀得坑坑洼洼，随处都是各种颜色的以太结晶，踩上去时发出“吱嘎”的脆响，感觉随时都可能塌下去。

塔身高得离谱，半截已经埋在漂浮的尘雾里，远远望去，就像一根插在世界尽头的针。

她抬手拨开眼前乱飞的发丝，目光落向下方。

裂隙就在下方——在几只以骸聚集的地方。那几只怪物正围着一面破碎的墙壁转圈，动作缓慢却充满警觉，像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道裂隙就藏在墙后，透出微弱的光。若隐若现的，以至于她不得不确认好几遍才敢确定那不是幻觉。

她皱了皱眉，轻轻叹气，声音被风掩去：“真是的，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非得是个以骸窝。”

她从腰侧解下那枚银红相间的镰刀匣，拇指一推，随着“咔哒”一声，解锁钮解锁，下一秒，齿轮与机括开始高速旋转，低沉的嗡鸣在风里震荡。

金属的结构像花瓣一样层层展开，发出细微的咬合声。

【没办法，能够查到的最近的裂隙就在这里了。】赫利俄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调带着一点无奈。

狄安娜没回话，只是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赫利俄斯的声音有轻微延迟，这种细微的卡顿骗不了她。

红雾的干扰比她想的还严重。赫利俄斯不得不把大部分算力分配给内部控制模块稳定她体内躁动的以太流，这样一来，对H.D.D芯片的调度自然就被削弱了，连带着依靠H.D.D的一些辅助功能开始频繁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