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素服鸩酒,宫门惊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到了那鸩酒之上。

「定北侯,是真的暴毙而亡吗?」他缓缓问道,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待有人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林老侯爷,一生戎马,身体底子如何,军中旧部皆知。纵有旧疾,何至‘突发恶疾’,一夜之间便撒手人寰?侯府闭门,丧仪从简,是悲痛过度,还是……心中有鬼,不敢让人细查?」

侯府老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怒视萧绝,想要反驳,却被身旁的家将死死拉住。

「萧绝!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另一位武将怒吼。

「妖言?」萧绝挑眉,看向那武将,「那不如,请太医署正,当着百官和天下人的面,说说他前日夜入侯府,‘诊治’的结果?」

人群中的太医署正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微臣……微臣那日确被侯府急召入府,但……但侯爷他……他已脉息全无,体僵色变,分明……分明已去了数个时辰!微臣……微臣无力回天啊!」

他这话,看似在陈述事实,却巧妙地避开了死因诊断,只强调“已死去多时”,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萧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漆黑的棺木,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好一个‘无力回天’。那本王再问,老侯爷临终前,可曾留下只言片语?比如……关于苍远城地底,那‘观星阁’的令牌?」

「观星阁令牌」五个字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连杨文渊都愣住了。他质疑的是太子毁城和隐瞒前朝之物,却从未听说过什么“观星阁令牌”!

「什么令牌?」「他在说什么?」「观星阁?是前朝那个……」

百官再次窃窃私语,信息的不对称让他们感到无比困惑和不安。

萧绝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魔力:「看来,诸位大人还不知情。苍远城地底,埋藏的可不仅仅是前朝普通的信物。那是炎熵王朝‘观星阁’的核心信物!‘观星阁’是何等存在,精通机关秘术,据说掌握着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与财富!北狄左贤王不惜发动一场战争来寻找它,而我们的太子殿下,在找到它之后,却选择了……隐瞒不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侯府家眷的方向:「而据本王所知,定北侯府,与这‘观星阁’,似乎颇有渊源。老侯爷的夫人,其外祖家,便是前朝没落的工部世家,曾参与过皇陵与诸多秘筑的修建吧?」

侯府老夫人浑身剧震,脸色煞白,指着萧绝,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隐秘的家世,连许多侯府旧部都不清楚!

「所以,」萧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侯爷究竟是‘暴毙’,还是因为知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被人……灭口?!而灭口之人,是为了独占那可能存在的、倾覆天下的力量?!」

「轰!」

这番话,彻底将爆炸的引信点燃!

灭口!独占秘宝!倾覆天下!

每一个词,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深邃的太极殿。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萧绝用最恶毒的方式,种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是女帝?为了掌控那力量,不惜鸟尽弓藏,杀害忠良?

还是太子?为了掩盖地底的秘密,与侯府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胡说八道!萧绝!你血口喷人!」支持太子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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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恳请立刻彻查定北侯死因!以安忠魂,以正视听!」杨文渊再次挺身而出,这一次,他的目标直指那最高的皇权。

「彻查!彻查!」越来越多被煽动起来的官员跟着附和。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够了。」

一个清冷、疲惫,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从太极殿内传来。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只见两名宫娥搀扶下,身着玄黑常服,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坚毅线条的女帝冷焰,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传言中更加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她的出现,让混乱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冷焰的目光,首先落在萧绝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让你出来,是让你陈述你所知的‘旧事’,不是让你在此……妖言惑众,构陷储君。」

萧绝面对她的目光,竟毫无惧色,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复杂难明的情绪:「陛下,‘妖言’与否,自有公断。臣只是将一些线索,摆在阳光下罢了。毕竟,这杯酒,」他晃了晃手中的漆盘,「究竟是祭奠忠魂,还是……另有用途,尚未可知呢。」

他这话,无异于再次暗示鸩酒可能与定北侯之死有关,甚至可能与此刻有关!

冷焰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压制着怒意和身体的不适。她没有立刻反驳萧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太医署正。

「张署正,」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告诉朕,也告诉诸位臣工,定北侯,究竟因何而死?」

太医署正浑身抖如筛糠,伏在地上,涕泪横流:「陛下……微臣……微臣愚钝……侯爷脉象……确是……确是心力衰竭之兆……只是……只是这诱因……微臣……微臣实在查不出啊!」

「查不出?」冷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张署正抖得更厉害。

「或许,」萧绝再次插话,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引导,「是某种……无色无味,能诱发宿疾,事后却查验不出的……‘好东西’呢?」

此言一出,几乎坐实了“鸩酒毒杀”的猜测!

「萧绝!」冷焰终于厉声喝断他,苍白的脸上因怒气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第二次?!」

「陛下当然敢。」萧绝迎着她的目光,毫无退让,「陛下雄才大略,心狠手辣,连至亲血脉、肱股忠臣都可舍弃,何况我区区一个阶下囚?」

他上前一步,将漆盘举高,几乎递到冷焰面前,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与决绝:

「这杯酒,陛下是打算赐给知晓太多的定北侯?还是打算赐给可能威胁到太子地位的、我这前朝余孽?或者……是陛下自知时日无多,准备用它来……保全身后名,让所有知情者,都随您一起……共赴黄泉?!」

「嘶——!」

全场死寂,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萧绝这番话,太毒,太狠!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恶意猜测,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他不仅将定北侯之死扣在了冷焰头上,更暗示冷焰可能为了给太子扫清障碍,要将在场所有知晓“观星阁”秘密的人,全部灭口!

连杨文渊都惊呆了,他看着状若疯魔的萧绝,又看看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冷焰,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百官中蔓延。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手按上了佩剑(文官佩剑乃礼仪),所有人都用惊惧、怀疑的目光,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女帝。

冷焰死死地盯着萧绝,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用一方素帕捂住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帕子上赫然染着一抹刺目的鲜红!

「陛下!」身旁的宫娥和老太监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