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冷焰耳边炸响!她的母国!那位毒杀她母妃、将她视为棋子送来和亲的王叔兀术!
「说清楚!」冷焰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墨尘。
「我知道的也不多。」墨尘似乎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只偶然听到她与一个神秘人交谈,提到了北狄的王庭,提到了某种合作。似乎……北狄内部有人愿意支持她上位,而她要付出的代价,包括协助对方清除一些‘障碍’,以及……提供万蛇窟特有的某些资源,比如,一些罕见的毒药和解药。」
冷焰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王叔兀术!是为了巩固他的权势,不惜与南疆邪教勾结吗?母妃的死,是否也与这有关?自己这个和亲公主,在他的棋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被利用后丢弃的棋子,还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无数的疑问和怒火在她胸中翻腾。她强忍着,继续问道:「那你呢?你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你为何会被她追杀?」
「我撞破了他们的密谋,试图阻止她,却被她先下手为强,种下‘同心蛊’。」墨尘的语气带着刻骨的恨意,「她本想借此彻底控制我,成为她的助力。但我拼死逃了出来。她自然不会放过我,一方面是为了灭口,另一方面……‘同心蛊’若子蛊宿主死亡,对母蛊宿主也有不小的反噬。她必须抓我回去,或者……在我彻底脱离控制前,杀了我。」
「所以,你逃到了胤朝,想借胤朝的力量对付她?或者,寻求庇护?」冷焰冷静地分析。
墨尘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胤朝?慈宁宫那位,与北狄的勾结只怕也不浅。我潜入京城,原本是想查证一些事情,寻找可能存在的、与月姬不对付的势力。没想到,恰好遇到了你被慈宁宫的人追杀。」
他看向冷焰:「你身上中的‘忘魂藓’,虽然经过处理,但那独特的气息,瞒不过对南疆毒物熟悉的人。我认出那是月姬擅长使用的东西之一。所以,我猜测,对你下手的人,很可能与月姬有关。跟着你,或许能找到线索,甚至……利用你,引出他们。」
他终于说出了最初接近冷焰的目的——利用。
冷焰并没有感到意外。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墨尘的出手相助绝非出于善意。此刻听他亲口承认,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你现在呢?还想利用我吗?」冷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墨尘沉默了一下,看着跳跃的火光,低声道:「现在……我们或许可以算是……同病相怜?都被迫卷入了一场超出我们控制的阴谋,都有想杀的人,都想活下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同病相怜?」冷焰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墨尘,别忘了,你刚才差点杀了我。我们之间,只有暂时的利益同盟,谈不上什么相怜。」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割开了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温情面纱。
墨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的冷漠。「随你怎么想。但至少现在,我们目标一致:活下去,离开这里。而我,是唯一熟悉这片森林和南疆手段的人。」
「没错。」冷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在我确认你彻底失去价值,或者你再次失控威胁到我之前,我会让你活着。但你最好记住——」
她弯下腰,凑近墨尘,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
「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如果你的爪子再敢伸向我,哪怕只是被蛊毒控制,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剁了它,然后把你扔去喂狼。我说到做到。」
她的气息拂过墨尘的脸颊,带着朱果的灼热和一种冰冷的决绝。
墨尘仰头看着她,火光在她身后勾勒出坚定的轮廓。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那顽强的、如同野草般烧不尽的求生意志,以及深藏在这份意志之下的、不容侵犯的锋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默认了她的警告。
冷焰直起身,不再看他。她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风声依旧,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狼嚎。
危机四伏的森林,诡谲难测的人心,错综复杂的阴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她握紧了袖中的瓷片,感受着体内「赤炎朱果」残存的温热。
无论多难,她都要走下去。直到,将所有仇敌,一一踩在脚下!
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各怀心思、在绝境中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灵魂,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