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赤炎朱果 蛊毒噬心

一共有五颗朱果,颗颗饱满。

墨尘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放在鼻尖轻嗅,确认无误后,递给了冷焰。「立刻服下,运功化解药力。此果至阳,能焚尽你体内的丹毒和瘴毒余孽,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冷焰接过那颗触手温热的朱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入口中。朱果入口即化,变成一股灼热的浆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起初只是一股暖流,但很快,那暖流就变成了奔腾的岩浆!狂暴而灼热的药力在她体内轰然炸开,冲向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穿刺她的经脉,灼烧她的五脏六腑!

「呃啊——!」冷焰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蜷缩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蒸腾起丝丝白气!

小主,

墨尘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并没有出手相助。这是化解药力必经的过程,外人无法干预。他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以防还有其他的危险。

然而,就在冷焰全力对抗体内灼热药力、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一旁的墨尘,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袭来!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疯狂、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他眼中的清明迅速被猩红所取代,看向蜷缩在地、毫无防备的冷焰时,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复杂或冷静,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野兽般的嗜杀和……贪婪?

「同……心蛊……圣女……她……在强行催动……」墨尘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身体因为极致的对抗而剧烈颤抖着,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皮肉里,鲜血直流。

但他眼底的猩红,却在不断扩大。

冷焰正处在对抗药力的关键时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降到了最低。她只觉得体内的灼热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只能凭借本能,运转着微弱的内息,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冲击着「焚血丹」和「忘魂藓」残留的毒性。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个她刚刚并肩作战、甚至可以说救了她一命的「盟友」,此刻正一步步向她逼近,眼中闪烁着致命的凶光。

墨尘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短刃。刀锋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乱,理智与蛊毒的控制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

杀了她……夺取她体内刚刚化开的朱果药力……圣女会高兴……可以减轻痛苦……杀……

不……她是……交易……盟友……不能……

杀!

蛊毒的邪异力量最终占据了上风!墨尘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举起短刃,向着冷焰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刺下!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冷焰衣衫的刹那——

原本蜷缩在地、看似毫无抵抗之力的冷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嗤啦!」刀锋擦着她的肋下掠过,割裂了衣衫,在她腰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冷焰翻身跃起,虽然脸色依旧潮红,身体因为药力冲击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眸子却清明锐利,死死地盯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墨尘!

「你果然……被蛊毒控制了!」她的声音因为药力冲击而带着颤抖,却没有丝毫意外。

她从未完全信任过他!尤其是在见识了「同心蛊」的诡异之后,她一直留着最后一份警惕!方才虽然大部分心神都在对抗药力,但墨尘那骤然变化的、充满杀意的气息,还是让她在最后关头惊醒!

「吼!」一击落空,理智几乎完全被吞噬的墨尘,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再次挥刀扑上!他的招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精准和冷静,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劈砍!

冷焰体内药力奔腾,根本无法全力运转内力对敌,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战斗本能,狼狈地闪躲。腰侧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右肩的伤口也再次崩裂。

「墨尘!醒醒!」她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呼唤他的理智。

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疯狂的攻击和那双猩红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眸子。

短刃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凉意。冷焰险之又险地避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墨尘抓住这个机会,如同猎豹般扑上,将她狠狠压倒在地!他扔掉短刃,双手如同铁钳般掐住了冷焰纤细的脖颈!

「呃……」窒息感瞬间传来,冷焰奋力挣扎,但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她的捶打在对方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

难道……刚刚摆脱了坠崖和巨蟒的危机,却要死在这个暂时盟友的手里?死得如此憋屈?

不!她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和愤怒,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与她体内奔腾的「赤炎朱果」药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轰!」

那股原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灼烧她经脉的狂暴药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着她的经脉,轰然涌向她被扼住的脖颈处!

「嗤——!」

墨尘掐住她脖颈的双手,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冒起了白烟!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顺着他手臂的经脉,逆冲而上!

「啊——!」墨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如同被烫伤般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弹开,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那股至阳至刚的朱果药力,对于身中阴寒蛊毒的他而言,无异于最猛烈的毒药!

冷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宝贵的空气。她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墨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方才那一下,是朱果药力的自发护主,还是她潜意识的引导?她自己也说不清。

小主,

她挣扎着站起身,体内奔腾的药力因为刚才的爆发而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在持续发挥着作用,灼烧着那些顽固的丹毒和瘴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丝丝恢复,头脑也愈发清明。

她走到依旧在痛苦呻吟的墨尘身边,捡起了他掉落在地上的短刃。

墨尘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带着痛苦和一丝茫然,看着手持利刃、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冷焰。

「杀……了我……」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充满了绝望,「趁我……还能控制……一点点……杀了我……否则……我还会……伤害你……」

冷焰握着短刃,刀锋冰冷。此刻,只要她手起刀落,就能彻底解决这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威胁。他刚才差点杀了她,这是最好的报复和永绝后患的机会。

她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看着他那双挣扎在疯狂与理智边缘的眸子,想起了山谷中他递来的水囊,想起了瘴气林中他精准的飞钉,想起了横渡藤蔓时他冷静的指令,也想起了他推开巨石后疲惫的身影……

他救过她,不止一次。

虽然动机不纯,虽然彼此利用,但那一丝在绝境中滋生出的、微弱的、名为「同伴」的联系,却无法轻易斩断。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用。他对这片森林的了解,他对万蛇窟和那位圣女的认知,都是她目前急需的。杀了他,她独自一人,在这片原始森林和后续可能到来的追捕中,生存几率将会大大降低。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冷焰缓缓放下了举起的短刃。

她蹲下身,在墨尘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快速在他胸前几处大穴点下,暂时封住他部分内力运行,减轻他的痛苦,也限制他的行动能力。

「我不会杀你。」冷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在你带我安全离开这片森林,并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之前,你得活着。」

她看着他那双依旧残留着猩红、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眸子,冷冷地补充道:「至于你体内的蛊毒……总有办法解决的。在这之前,如果你再失控,我会用刚才的方法,让你好好‘冷静’一下。」

墨尘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的选择。剧痛和朱果药力的冲击让他虚弱不堪,被封住穴道后,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冷焰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那几株「赤炎朱果」旁,将剩余的四颗朱果小心翼翼地全部摘下,用干净的布包好,贴身收藏。这是救命的灵药,也是未来可能用来谈判或交易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方才一番生死搏杀和药力冲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靠坐在赤色岩壁下,望着峡谷对面他们来时的方向,目光深邃。

慈宁宫的追兵,万蛇窟的圣女……危机远未结束。

而她与身边这个身中蛊毒、亦敌亦友的男人,这场建立在脆弱利益和致命威胁之上的同盟,在经历了刚才的背叛与饶恕之后,又将走向何方?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峡谷中刮起了更大的风,带着呜咽之声,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