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而又残酷的过程。
每一次撬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或许是她的错觉?)和令人疯狂的剧痛。鲜血顺着骨刺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她的右手和肩膀。毒液随着骨刺进入伤口,带来一种奇异的、先是麻痹继而如同火焰灼烧般的刺痛感。
她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绷、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早已被咬烂,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但她握紧骨刺的右手,却稳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她的意识在剧痛和高热的双重折磨下,再次变得模糊。过往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北狄王庭的冷漠,母妃临终前的泪眼,和亲路上的屈辱,萧绝那双暴戾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地牢的阴冷,密室卷宗上的尘埃,血诏上惊心动魄的字句,那截苍白诡异的指骨……
**恨!**
无边无际的恨意,如同最烈的燃料,支撑着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的仇还没报!萧绝还没付出代价!太后还在慈宁宫里安享尊荣!这胤朝的江山,我还没亲手颠覆!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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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从她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啊——!」
她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剜!一挑!
「哐当」一声轻响。
一枚带着倒刺、沾满了暗红色血肉和一丝诡异黑气的弩箭箭头,终于从她的肩窝里被硬生生剜了出来,掉落在旁边的溪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成功了!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汹涌的黑色污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腐烂的组织。那股灼热的刺痛感达到了顶峰,随即,伤口的麻痹感开始扩散。
冷焰脱力般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向远方。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用尽最后一点清明,将右手中那截沾满了自己鲜血和毒液的鸟骨,奋力扔进了湍急的溪水中,看着它被水流瞬间冲走,不留痕迹。
然后,她的世界,归于沉寂。
只有肩头那个被自己亲手剜开的、狰狞可怖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混合着毒液的黑色血液,浸染着身下的草地。那枚被她剜出的箭头,静静躺在石头上,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贴身藏着的龙纹金锁,那诡异的温热,似乎也随着她生机的微弱而渐渐冷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漫长的一夜。
细微的、踩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溪边。
一双穿着精致鹿皮软靴的脚,停在了昏迷不醒的冷焰身前。
来人蹲下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瘦削的身影,以及一张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隐含锐利的年轻面庞。他穿着便于山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他仔细查看着冷焰的状况,目光扫过她左臂包扎粗糙但仍渗血的伤口,最终定格在她右肩那个触目惊心、仍在缓慢渗着黑血的窟窿上,以及旁边石头上的那枚箭头。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探究。
「对自己都这么狠……」他低声自语,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果然是你吗……冷焰?」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冷焰颈侧的脉搏,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
「伤重,失血,高热,还中了毒……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他喃喃道,随即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动作利落地解下自己的斗篷,将冷焰小心翼翼包裹起来,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口。然后,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昏迷中的冷焰轻得如同一片羽毛,浑身滚烫。
年轻人抱着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溪边狼藉的血迹和那枚箭头,没有去处理。他辨明方向,没有丝毫犹豫,步履稳健地朝着与山溪流向相反的、密林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迷雾之中。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冲刷着岸边的血迹,仿佛想要抹去今夜发生的一切。
然而,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再难消除。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次的溪畔亡命与瓷片剜毒之后,再次悄然转向。
未知的前路,是更大的危机,还是……一线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