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祸水西引·假蟾遗落侯府苑

定北侯府世代掌兵,功勋卓着,在军中和民间威望极高。萧绝此举,无异于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无数道求情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摄政王的案头,更有甚者,一些与定北侯府交好的老臣,直接跪在了王府门外,痛哭流涕,以头抢地,恳求王爷明察,声称侯夫人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其中必有冤情。

然而,所有的求情和劝谏,都被萧绝以强硬的姿态挡了回去。他对外只宣称“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至于具体是何“赃物”,却讳莫如深,更显得此事神秘莫测,引人猜疑。

诏狱深处,阴暗潮湿的刑房里。

侯夫人已被除去华服,换上了粗糙的囚衣,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掌掴后的红印,但眼神却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得悲愤而绝望。

小主,

她出身高贵,一生顺遂,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更何况还是蒙受这不白之冤!

刑房的门被推开,萧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侍卫。

“舅母,”他走到刑架前,看着被铁链锁住的侯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更令人心寒的压迫感,“在这里待了一夜,可想清楚了?那火蟾,究竟是如何到你手中的?与你接头的是何人?是北狄的细作?还是朝中某些对本王不满的逆贼?”

侯夫人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萧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火蟾!那东西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你英明一世,难道就看不出这是有人故意设局,要挑拨你与我定北侯府的关系吗?!”

“设局?挑拨?”萧绝冷笑,“那为何偏偏是你的别业?为何偏偏是火蟾?为何偏偏在你‘静养’的时候出现?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你告诉我!我谋取火蟾,所为何用?!”侯夫人激动地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我定北侯府荣华富贵已极,我儿更是年少有为,前程似锦!我有什么理由要去窃取你那劳什子解药?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招来灭门之祸吗?!萧绝,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她的质问合情合理,几乎是在嘶吼。

萧绝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的确,动机上有些牵强。定北侯府似乎没有足够强烈的理由来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但…万一呢?万一他们是被北狄许诺了更大的利益?万一是想借此控制自己,为那个日渐羽翼丰满、在军中声望渐隆的世子铺路?

猜忌一旦生根,就能找出无数种“可能”。

更何况,“证据”确凿地摆在那里。

“或许,舅母是受了小人蒙蔽?或者…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萧绝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诱导的意味,“只要舅母说出幕后主使之人,本王或许可以念在亲戚情分上,对定北侯府从轻发落。”

侯夫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滑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绝,你无非是想铲除我定北侯府,为你那冰冷的王座扫清障碍罢了…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恨意:“但我告诉你!我定北侯府满门忠烈,绝非任人宰割之辈!我儿此刻正在边关!你若敢枉害我性命,残害我侯府忠仆!他日我儿归来,必叫你血债血偿!”

“威胁本王?”萧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后退一步,对旁边的行刑手冷冷道:“好好‘伺候’侯夫人,让她想起些该想起的东西。注意分寸,别弄死了。”

“是!”行刑手拿起沾了盐水的皮鞭,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萧绝不再看侯夫人那绝望而仇恨的眼神,转身走出了刑房。身后,很快传来了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诏狱阴森的通道里,心中那股因为找到“火蟾”而略微平息的暴戾和猜疑,再次翻涌上来。

侯夫人的话,像一根刺,虽然微小,却扎在了他心里。

万一…万一真的有人设局呢?

那个“神医”…那个遗落的毒瓶…那枚指向太后的玉蝉…现在这恰到好处出现的火蟾…

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了些?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心腹统领冷声道:“加派人手,给本王盯死慈宁宫!还有,继续查那个老郎中!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王揪出来!”

“是!”

就在京城因为定北侯夫人下狱而风波骤起之时,冷焰早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混在涌入京城的流民队伍中,再次回到了城里。

她在一个嘈杂肮脏的路边摊,花两文钱买了一个夹了咸菜的粗面馍馍,一边慢慢地啃着,一边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

“听说了吗?定北侯夫人被抓进诏狱了!” “天爷啊!为什么啊?侯夫人可是大好人啊!” “谁知道呢…说是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啧啧,这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冷焰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平静无波。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萧绝的多疑和暴戾,注定了他会跳进这个陷阱。而定北侯府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注定此事绝不会轻易平息。

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她慢慢吃完馍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该进行下一步了。

那把火,已经从定北侯府烧了起来。现在,需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甚至…烧回它本该去的地方。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弧度。

袖中,那枚淬了“朱颜烬”的染血瓷片,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