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远处传来了梆子声——寅时了(凌晨3点)。
牢区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走廊尽头守卫的脚步声似乎比平时更轻,间隔也更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冷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寅时二刻(凌晨3点半)左右,一阵极其轻微却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很快又消失,似乎是多人经过,却又刻意压低了声响。
她屏住呼吸。
突然!
「走水啦!!!秘档库走水啦!!!」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宫廷深夜的死寂!
紧接着,刺耳的铜锣声哐哐响起,远处瞬间人声鼎沸,脚步声、呼喊声、水桶碰撞声乱成一团!
冷焰猛地从床上坐起,冲到牢门边,透过栅栏向外望去。只见走廊尽头火光映天,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果然是在东南方向!
秘档库失火了?!
这就是隔壁的计划?!制造混乱?趁火打劫?
就在整个宗人府都被远处的骚动吸引,狱卒们也紧张地张望议论之际,冷焰的牢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脸上沾着些许烟灰的人闪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喝道:「跟我走!快!」
冷焰一惊,借着他拉扯的力道,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此刻外面乱成一团,根本无人留意一个女囚是否还在牢中。
那宦官显然对宫中的路径极其熟悉,专挑阴影处和小道疾行。冷焰咬牙忍着左手腕的剧痛,拼命跟上。沿途竟出乎意料地顺利,巡逻的侍卫似乎都被调往秘档库救火去了。
越靠近秘档库,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浓,呼喊救火的声音也越发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映得人脸上明明灭灭。
那宦官并没有带她直接冲向火场,而是绕到了秘档库后方一处尚未被大火波及的侧殿。这里同样一片混乱,救火的人跑来跑去,搬运水龙、抬着水桶,无人有心留意多了两个“救火”的低等宦官。
「东南角!」那宦官在嘈杂的人声中,极其简短地提醒了一句,将她推向侧殿一处半塌的、冒着浓烟的回廊拐角,自己则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冷焰踉跄几步,冲入那浓烟弥漫的回廊。这里火势尚未完全蔓延过来,但灼热的空气和呛人的烟雾几乎让人窒息。她用手臂捂住口鼻,艰难地辨认着方向——东南角!
就在她摸索着冲到回廊尽头,果然是一处独立的、尚未起火的耳房时,另一群人也在数名提着琉璃灯、神色仓皇的太监宫女护卫下,急匆匆地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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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披着暗色的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通身的气度和周围人敬畏的态度,不是太后又是谁?!
她果然来了!在听闻“寅时三刻东南角怨气最盛”的诡异讯息后,又恰逢秘档库莫名失火,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后,终究是按捺不住,亲自来了!或许是想确认什么,或许是想毁灭什么!
两拨人在这火光摇曳、浓烟滚滚的废墟一角骤然相遇,皆是一愣。
太后猛地掀开风帽,露出那张保养得宜却此刻写满惊疑和震怒的脸!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冷焰!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后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
冷焰立刻跪倒在地,装作惊恐万状,泣声道:「太后娘娘!民女…民女也不知…牢里乱了,民女害怕,跟着人跑…就跑到了这里…娘娘救命啊!」她将巧合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后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她脸上扫过,又猛地看向那紧闭的耳房大门,厉声问身旁的心腹太监:「这里是何处?!」
那太监也是满面烟灰,颤声道:「回…回娘娘,这里…这里好像是…是存放…存放一些旧年案卷的偏室…平日极少人来…」
「旧年案卷?」太后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她猛地指向那房门:「给哀家打开!」
「娘娘!火势可能随时蔓延过来,此地危险!请娘娘速速移驾!」太监急忙劝阻。
「哀家让你打开!」太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她的失态显示出此刻心情的极度激荡。
太监不敢再劝,连忙示意两个小太监上前砸锁。那锁头已然老旧,几下便被撞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尘埃混合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屋内没有明火,但烟雾弥漫,隐约可见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
太后竟不顾危险,一把夺过一盏琉璃灯,快步走了进去!心腹太监宫女们只得硬着头皮跟入。
冷焰也趁乱跟了进去。她心跳如鼓,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屋里到底有什么?
太后举着灯,目光急速地扫过一排排档案架,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损的铁皮箱上。那箱子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上面贴的封条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一个“惠”字!
太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灯光摇曳。
「打开它!」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太监找来工具,费力地撬那把锈锁。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屋顶一根被火烧灼殆尽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熊熊火焰和瓦砾,轰然塌落下来!正砸在档案架之间!
「娘娘小心!」宫女太监的尖叫声四起,现场瞬间大乱!人们惊慌失措地躲避着掉落物。
混乱中,冷焰被人群推搡着,下意识地扑向那个角落,恰好躲开了主要的下砸区域。而她身边的那个铁皮箱,也被掉落的杂物砸中,箱盖猛地弹了开来!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卷宗,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太后也被护卫护着退后几步,看到那弹开的箱子和露出的油布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尖叫道:「拿过来!给哀家拿过来!」
一个太监冒着仍在掉落的火星,冲过去将那油布包抢了出来,递给太后。
太后颤抖着手,竟迫不及待地当场就要撕开那油布!
「娘娘!此地危险!先离开再说!」心腹太监死死劝谏。
太后却仿佛疯魔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撕扯着油布。油布年深日久,已然脆弱,被她几下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