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块已经被血和汗浸透的布片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炙热。
「赤鹰……不管你是谁……这份情,我巴特尔和漠北的苍狼们,记下了!」
……
数日后,胤朝京城,摄政王府。
萧绝正在书房批阅奏折,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神医”的养生方和旧伤仍在隐隐作祟),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近期难得的顺畅。
北狄叛军已平,边境暂安。虽然损失了些粮草,但无伤大雅。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最近也安静了不少。那个该死的女人,也终于彻底“消失”了……
一切都似乎在重回正轨。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伴随着亲卫紧张的通传:
「王爷!八百里加急军报!」
萧绝眉头一皱,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快。又有什么事?
「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盔甲上还带着干涸血渍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剧烈颤抖:
「报——王爷!不好了!漠北……漠北黑石峡谷遭袭!守军五百……全军覆没!运往鹰嘴隘的十万石粮草……尽数被焚毁劫掠!」
「什么?!」
萧绝猛地从书案后站了起来,带倒了手边的砚台,墨汁泼洒了一地!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石峡谷?全军覆没?粮草被劫?!」他一把抢过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袭击者疑似北狄兀术残部,约百人。利用地形发动突袭,手段凶狠,行动迅速,对黑石峡谷的布防和换防时间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
这四个字像毒针一样狠狠刺入了萧绝的眼中!
黑石峡谷的布防是绝密!最新的换防时间更是他亲自调整的!那些如同丧家之犬的北狄残兵,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除非有人泄露了出去?!
是谁?!
一股暴戾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温度骤降!
传令兵和门口的亲卫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萧绝死死攥着那份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想起之前那次莫名其妙的粮草被劫,想起北狄叛军仿佛未卜先知般地绕开了他设下的陷阱……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
不!
绝不是!
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手,一直在暗中和他作对!一直在向他的敌人输送情报!
是谁?!到底是谁?!
是朝中那些一直对他阳奉阴违的老狐狸?是军中隐藏的蛀虫?还是……还是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消失了的……女人?!
冷焰!
这个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虽然所有证据都表明她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乱葬岗的探子回报,那座坟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可能有野狗刨食的痕迹……
但除了她,还有谁会对他的布防如此了解?!还有谁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思和手段?!
难道……她真的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狂生长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书案!笔墨纸砚、奏折公文哗啦啦散落一地!
「查!!!」他如同受伤的困兽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给本王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还有北狄那些杂碎!传令漠北大营!悬赏万金!提那些残兵的头来见!一个不留!本王要他们死无全尸!!」
小主,
亲卫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
萧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嗦起来,竟咳出了一点血丝在掌心。
他盯着那点猩红,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和恐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暴怒和那丝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望向乱葬岗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
「冷焰……最好你真的已经死了……」
「否则……本王一定会让你后悔……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
乱葬岗,古墓穴中。
冷焰蜷缩在阴影里,身体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寒热交替而微微颤抖。她紧紧裹着那件黑色劲装,依旧觉得冷入骨髓。
外面似乎下起了冰冷的秋雨,雨滴敲打着废墟,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只乌鸦有没有成功,不知道她的计划进行得如何。
她只是在等待。在煎熬。
就在这时,她安插在坟坑边缘、用细小枯枝做成的几个简易警戒装置,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被触碰的声音!
不是风吹的!是脚步声!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脚步声!正在向她的藏身之处靠近!
冷焰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是孙先生的探子去而复返?还是……乱葬岗里其他的“东西”?
或者是……冲着她来的?!
她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身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眼神变得如同最警惕的野兽,死死盯住了墓穴那被废墟半掩的入口。
雨声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个被雨水打湿的、穿着夜行衣的模糊身影,出现在了墓穴的入口处,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一道压得极低的、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和警惕,缓缓响起:
「……鹰栖枯骨……?」
「口令,下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