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医女至·银针暗刺退热穴

「伤口溃烂,邪毒入体,引发高热。再晚一点,邪毒攻心,神仙难救。」她冷静地做出判断,语气中没有丝毫夸张。

福忠吓得脸无人色(虽然原本也看不出脸色),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素问姑娘……您……您得救救殿下啊!老奴……老奴求您了!」她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素问一把扶住她:「嬷嬷不必如此,我冒险下来,就是为此事。」她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布包里取出一个针囊,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按住她,可能会疼。」素问吩咐道,声音依旧平静。

福忠连忙用尽力气按住冷焰的肩膀。

素问拈起一根三寸长的毫针,在风灯的火苗上迅速掠过消毒,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冷焰头顶的百会穴,轻轻捻动。

昏迷中的冷焰似乎感受到了刺激,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素问毫不停顿,又取数针,分别刺入冷焰的大椎、曲池、合谷等退热要穴。她的手法极其老练,认穴之准,运针之稳,绝非普通医女所能及。

随着银针刺入,冷焰原本急促灼热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点点,但身体依旧滚烫。

素问眉头未展,她再次探了探冷焰的脉象,沉吟片刻,又从布包深处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朱红色的药丸。

「这是我秘制的‘犀角冰片丸’,药性极烈,能强心退热,但亦可能损伤元气。如今情况危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像是在对福忠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捏开冷焰的下颌,将那粒小小的药丸放入其舌下。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停下,而是开始处理冷焰脚踝的伤口。她用随身水囊里的清水(显然是带来的干净水)小心地冲洗掉之前福忠敷的草药,露出底下皮肉外翻、甚至隐隐可见白骨、周围一片黑紫的可怕伤口。

连素问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看到这伤口,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一言不发,开始仔细地清理腐肉,挤出脓血,动作又快又轻,尽可能减少冷焰的痛苦。

小主,

整个过程中,冷焰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只在素问清理到最深处时,身体才会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一下,额头上冷汗淋漓。

福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老泪纵横,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伤口清理完毕。素问从布包里拿出最好的金疮药,小心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她又检查了冷焰额角的撞伤,所幸并不严重,只是皮肉伤。

这时,那粒「犀角冰片丸」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冷焰原本烧得通红的脸颊,红色稍稍退去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灼烫逼人,原本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些。

「暂时……稳住了。」素问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番施救,显然也极耗心神。

福忠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会喃喃道:「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素问摇摇头,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密室,最后落在福忠脸上,沉声问道:「福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她在一起?」她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冷焰。

福忠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嘶哑着声音,简略地将自己如何因当年惠妃之事被萧绝重罚、如何被丢入地下等死、又如何被某些“地下的东西”所救、苟延残喘至今的过程说了一遍,至于如何发现并藏身这个密室,则一语带过。

「……老奴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殿下……她……她长得太像惠妃娘娘了……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福忠哽咽着。

素问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幻不定,尤其是听到“惠妃”二字时,她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她并没有打断福忠,也没有追问细节。

待福忠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王爷正在上面大发雷霆,侍卫几乎将整个王府的地下翻了过来,誓要找到她。这里虽然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

福忠的脸色瞬间又白了:「那……那怎么办?殿下她……现在根本动不了……」

素问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福忠:「嬷嬷,你确定那些‘东西’……暂时不会骚扰这里?」

福忠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恢复平静的地洞,不确定地点点头:「刚……刚才被惊走了……短时间……应该……不敢再来……它们……怕大的动静……」

「好。」素问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会想办法引开上面搜查的注意力,至少为你们争取一天的时间。你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想办法让她的高热退下来,至少恢复到能勉强行动。」

她从布包里拿出两个小纸包,递给福忠:「这是些干净的伤药和一点参片,必要时给她含服,吊住元气。水囊也留给你。」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像是用某种骨头打磨而成的、形状古怪的哨子,递给福忠。

「如果……如果情况危急到无法挽回,或者有无法应对的危险,用力吹响这个哨子。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或者暴露位置。」素问的语气极其严肃。

福忠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那个骨哨和药包,连连点头。

素问再次检查了一下冷焰的情况,探了探她的脉搏。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冷焰,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了一些的呓语:

「……阿母……别……别丢下焰儿……」

「……碎瓷……好冷……」

「……承诺……王座……男人……不可信……」

断断续续的词语,却让素问的动作猛地一顿!她霍然抬头,看向福忠,眼神锐利如刀:「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跟她说了什么?!」

福忠被她的眼神吓住,结结巴巴道:「老奴……老奴没……是她……她高热说胡话……自己……自己说出来的……像是……像是梦到了她母妃……」

素问的眉头紧紧锁起,盯着冷焰昏迷中依旧痛苦的面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她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看好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她再出任何意外。」

说完,她不再停留,起身走到那块活动的岩壁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再次推开岩石,敏捷地钻了出去,又将岩石缓缓恢复原状。

石窟内,再次只剩下昏黄的灯光,以及两个女人沉重的呼吸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绝望中滋生出的幻梦。

但留在福忠手中的药包、骨哨,以及冷焰身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和扎着的银针,又无比真实地证明着,希望,曾真的降临过这个地狱般的角落。

福忠跪坐在冷焰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参片收好,然后拿起素问留下的水囊,用干净布蘸着水,一点点湿润冷焰干裂起皮的嘴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着冷焰在银针和药物作用下似乎平稳了一些的睡颜,听着她依旧带着痛苦、却不再那么狂乱的呼吸,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新的、微弱却坚韧的希望之火。

「殿下……您听到了吗……侯夫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您一定要撑住啊……」她低声地、反复地念叨着,不知是在安慰冷焰,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世上……还是有人……盼着您好的……」

「您得像您母妃一样……刚强……也得像惠妃娘娘一样……懂得……等待时机啊……」

地下密室的时光缓慢而煎熬。

而地面上,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绝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凶刃。窗外天色已然大亮,但阳光似乎都无法穿透他周身弥漫的浓重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