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碎瓷溅·夜探鼠道惊秘闻

她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再次俯下身,尽可能地将头凑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努力向里面望去。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了想,从干草堆里摸索出一些较为干燥松软的草绒,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是她之前从昏迷的侍卫身上摸来的,一直贴身藏着,幸好没有被搜走。

她晃亮了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柴房的一角,也映出她苍白而坚毅的脸庞。

她将一点草绒引燃,做成一个极其简易的小火把,然后迅速将其伸入那个洞口。

火光摇曳,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借着一闪而逝的光芒,冷焰看到了——洞口的那一端,似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砖石结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真的是通道!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和那个被封的密室直接相连,但这绝对是一条未知的、未被封死的路径!

希望之火再次在她心中燃起。

但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烈地袭击了她,高烧带来的虚弱让她手一软,那个简易的小火把脱手掉进了洞里,很快熄灭了,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同时,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正朝着柴房这边过来!

冷焰心中一惊!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扒拉出来的泥土和碎石尽可能地回填到洞口,又将那堆杂物和干草重新堆砌覆盖上去,尽可能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瘫倒在干草堆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柴房外停住了。

是两个护卫巡逻经过的声音。

「刚才好像这边有点亮光?」

「你看花眼了吧?这鬼地方,黑灯瞎火的,除了那个疯公主,还能有谁?」

「也是……估计是眼花了。快走吧,冷死了,赶紧巡完这一圈回去换岗。」

脚步声渐渐远去。

冷焰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

太冒险了!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高烧和伤痛正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刚才那一番剧烈的动作更是雪上加霜。她感到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不行……不能现在探索……需要……需要恢复体力……需要……

她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那片磨尖的瓷片紧紧攥在手心,抵在胸口。

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她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充满光怪陆离噩梦的睡眠之中。

在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冷的石阶上,莲姬的笑声尖锐刺耳,萧绝冷漠的眼神如同冰锥。她又仿佛看到了那条幽深的地道,里面有无数的卷宗在飞舞,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在低声哭泣,喃喃着「惠妃……冤……」

……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或者说,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馊味和某种草药清苦气的味道惊醒。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天光已经大亮,但依旧是灰蒙蒙的。

柴房里,除了她,还多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佝偻着背的哑巴老妪——福忠。

她正背对着冷焰,似乎在收拾角落里那个总是放着馊饭馊菜的破碗。而此刻,破碗旁边,多了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馊味的米汤一样的东西。

但冷焰敏锐的鼻子,却从那浓烈的馊味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草药清苦气。

老妪听到她醒来的动静,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像受惊一般,加快动作,端起那个放着馊饭的破碗,低着头,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冷焰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她只是来例行公事地收取昨日的馊碗,而那个多出来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陶碗,与她毫无关系。

冷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妪佝偻的背影,直到她走出柴房,门被重新锁上。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个留下的、粗糙的陶碗。

碗里那浑浊的液体表面,还漂浮着一些没有完全滤干净的、难以辨认的草根碎末。

冷焰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端过那个碗。

馊味扑鼻,令人作呕。

但她却毫不犹豫,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将那碗味道古怪的液体尽数灌了下去!

液体冰凉馊涩,划过喉咙带来极其不适的感觉,但落入胃中后,却隐隐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清苦的草药味似乎也缓解了一些喉咙的干渴灼痛感。

她不知道这碗「药」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老妪是出于何种目的。

小主,

但她现在没有选择。

高烧和感染需要控制,体力需要恢复。无论这是善意还是更深沉的算计,她都只能先吞下去,才能有后续的机会。

喝完了药,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次,她睡得稍微安稳了一些。

虽然膝盖依旧疼痛,身体依旧滚烫,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死亡阴影,似乎暂时褪去了一点。

当她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高烧也并未完全退去,但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和濒死感已经减弱了。

窗外,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又过去了一天。

她摸了摸膝盖,伤口依旧红肿,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那碗馊药,或许真的有点用处。

夜幕降临,柴房内重归黑暗和寂静。

冷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时机,差不多了。

守卫经过了一天的巡逻,到了晚上必然会有所松懈。她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足以支撑她进行一次短暂的探索。

目标——那个老鼠洞!

她再次挪开墙角的杂物,露出了那个被她扩大过的洞口。

这一次,她没有再制作火把,那样太容易暴露。她只是将那片磨尖的瓷片紧紧握在手中,然后俯下身,开始继续昨晚未完成的工作——悄无声息地扩大洞口,直到它能容纳自己通过。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需要耐心的过程。

黑暗中,她全凭触觉和听觉行动。碎瓷片刮擦泥土和砖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轻微的响动都让她心惊肉跳,不得不停下来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衣服。

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和用力而疼痛欲裂。

但她咬牙坚持着。

终于,洞口被扩大到了一个堪堪能让她这样瘦削的身体挤进去的大小。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再次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她不再犹豫,先将双腿探入洞中,然后深吸一口气,收拢肩膀,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整个身体,挤进了那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洞口!

噗通——

身体落入洞中的瞬间,失重感传来。洞口下方似乎比想象中要深一些,她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不上摔疼的身体,她立刻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一片极致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灰尘味、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旧书籍和墨锭的味道。

这里……是哪里?

她用手摸索着四周。触手所及,是冰冷、粗糙的砖石墙壁。地面也是砖石铺就,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她似乎正身处一条狭窄的通道之中。

通道很矮,她必须弯着腰才能勉强站立。

冷静。必须冷静。

她调整着呼吸,努力让眼睛适应这绝对的黑暗。同时,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除了她自己心跳和呼吸声,四周死寂一片。

她开始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通道似乎很长,蜿蜒曲折。她不敢走快,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用手在前方和左右试探,避免撞到东西或者触发什么机关。

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

她的手指触摸到了一片冰冷的、光滑的——金属?

似乎是一扇门?

她心中一动,仔细摸索。

触感冰凉,带有繁复的花纹,中间似乎是一个圆形的门环,但被锈蚀得很厉害。这似乎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是关着的。

她尝试着用力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另一侧被锁死了。

失望的情绪刚刚涌起,她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她吓了一跳,立刻蹲下身摸索。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细长、一端带着弯钩的事物。

这是……一根粗铁丝?或者说,是一根自制的撬锁工具?

是之前探索这里的人留下的?还是……那个老妪,将东西放在了这条通道里?

没有时间细想。既然有门,有撬锁工具,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她拿起那根粗铁丝,凭借记忆和感觉,将其探入铁门的锁孔之中。

锁孔内部锈蚀严重,操作起来十分困难。她对撬锁并不精通,只能凭借过人的耐心和指间的触感,一点点地试探、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