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干净。别脏了本王的地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冷冷地丢下一句:
「对了,记住你的身份。北狄送来的……**贱畜**。在这王府里,你只配——**爬**。」
最后一个字,如同冰锥,狠狠砸在冷焰的心上。
说完,他大步离开,玄色袍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公主!」
萧绝一走,那三名劫后余生的侍女立刻连滚爬爬地扑到冷焰身边,声音哽咽,手忙脚乱地想扶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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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冷焰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侍女们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冷焰没有看她们。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脚底的剧痛和长时间的跪姿让她双腿发软,刚起到一半,就猛地向一旁栽倒!
「公主!」侍女们惊呼着七手八脚地扶住她,才避免她摔倒在冰冷的碎瓷盆旁。
冷焰靠在侍女身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唇色白得吓人。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冰冷和麻木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一切的恨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扶我……到床边。」她哑声吩咐。
侍女们含着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每一步都挪得极其艰难,在地毯上留下断续的血脚印。
终于坐到床沿,冷焰已是气喘吁吁,虚脱般靠在了床柱上。
「去打水,拿干净的白布和金疮药来。」她吩咐,声音疲惫,却条理清晰,「快一点。别惊动王府的人。」
「是!是!」两名侍女慌忙擦着眼泪跑出去。
剩下那名年纪稍长的侍女跪在冷焰脚边,看着那双被割得血肉模糊、甚至嵌着细小瓷片的玉足,眼泪又涌了出来:「公主……您受苦了……」
冷焰没有回应。她微微颤抖着手,伸向自己沉重的凤冠,试图将它取下。侍女连忙起身帮忙。
凤冠被取下,露出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几缕被冷汗浸湿,粘在苍白的脸颊边。
少了凤冠的束缚,冷焰似乎轻松了一些,但眼神却愈发幽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沾着茶水污渍和茶叶残渣的嫁衣前襟上,又缓缓移向殿中那盆尚未收拾的、沾满她鲜血的碎瓷,最后,定格在地毯上那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属于之前那个小侍女的血迹上。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身下鸳鸯戏水的锦被!用力之大,指关节根根泛白,仿佛要将那绸缎撕裂,将里面填充的棉絮都抠出来!
仇恨。滔天的仇恨如同岩浆,在她冰封的心湖下疯狂奔涌,几乎要冲破那层薄弱的冰壳,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萧绝!
胤朝!
今日之辱,碎瓷之痛,婢女之血……每一笔,她都刻在了骨头里!烙在了灵魂上!
她一定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公主,水来了!」侍女端着铜盆和干净布巾急匆匆进来,另一名侍女也找到了随嫁妆带来的金疮药。
两人跪在冷焰脚边,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清洗她脚上的伤口。每一下触碰,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清水很快被染红。
冷焰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着她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侍女用银簪小心地挑出嵌在肉里的细小瓷片,每挑出一片,都让冷焰的身体绷紧一分。然后洒上药粉,用干净的白布一层层包裹起来。
process 中,冷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盆碎瓷。
直到双脚被包扎好,侍女们准备端走血水和处理那盆碎瓷时,冷焰突然开口:「等等。」
侍女停下,不解地看着她。
冷焰的目光落在铜盆边缘一片格外尖锐、染血的碎瓷片上。那片瓷片颜色深青,质地细腻,边缘极其锋利,像是某个上好花瓶的颈部碎片。
她示意侍女将那片碎瓷捡过来。
侍女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用布垫着,将那片沾血的碎瓷递给她。
冷焰接过那片碎瓷。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边缘的锋利几乎要割破包裹着它的布。上面还沾着她的血,已经半干,呈现出暗红色。
她握紧了那片碎瓷。尖锐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远不及脚底的万分之一。却足以提醒她,今夜发生的一切。
她抬起手,仔细地、近乎虔诚地,用那块包裹碎瓷的布,将它上面残留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然后,她撩起嫁衣宽大的袖口,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袖子。
在侍女惊愕的目光中,她将那片擦拭干净的、锋利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塞进了中衣袖袋的暗格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袖口,遮住了那小小的、却足以致命的秘密。
「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漠然,「收拾了吧。」
她躺了下去,背对着侍女们,面向床内,蜷缩起来。厚重的锦被盖住了她单薄的身体,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
仿佛刚才那个眼中燃烧着疯狂恨意、藏起凶器的人,只是错觉。
侍女们不敢多问,默默收拾了残局,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昏暗的长明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守夜。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黑暗中,冷焰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脚底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如同永不间断的潮水。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血腥味和合欢香混合的诡异气味。耳边回荡着小侍女凄厉的哭喊,以及萧绝那句冰冷的「贱畜」、「只配爬」。
她缓缓伸出手,探入袖中暗格,握紧了那片冰冷锋利的碎瓷。
坚硬的触感,尖锐的边缘,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萧绝,胤朝。**
她在心里,用那碎瓷的锋芒,一笔一划地刻下这两个名字。
**今日之辱,他日必以尔等之血,百倍洗刷。**
**此仇不报,我冷焰,誓不为人!**
**这片碎瓷,便是开端。**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刮过王府重重的屋檐翘角,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声。
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她的复仇之路,也于此夜,在一片碎瓷寒光和血腥弥漫中,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