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利器切入血肉的闷响!
「呃啊——!」阿吉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拉长。冷焰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血!
刺目的、滚烫的鲜血如同泼墨般,猛地喷溅开来!溅在她华丽嫁衣的下摆,溅在她赤裸的脚踝上,溅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开出大朵大朵狰狞而绝望的红梅!
阿吉那双总是盛满关切和忧虑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她纤细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脖颈处,一道平滑而深可见骨的切口,正汩汩地向外涌着温热的生命之泉。
她的头颅,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滚落在地毯上,几缕散乱的发丝粘在犹带惊恐的脸上。那双无神的眼睛,正空洞地“望”着冷焰的方向。
「哐当。」一柄狭长锋利的软剑,剑尖犹在滴落粘稠的鲜血,被萧绝随意地掷回身侧侍卫捧着的剑鞘之中。动作流畅而漠然,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现在,清净了。」萧绝的声音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谈论天气。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和那颗滚落的头颅,目光重新落回僵立当场的冷焰身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和催促。「继续。」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寝殿,压过了沉水香的甜腻。那味道钻进冷焰的鼻腔,直冲大脑,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压住那股呕吐的欲望。
脚踝上,阿吉温热的血正缓缓滑落,粘腻而冰冷。
眼前,是阿吉死不瞑目的头颅,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身后,是莲姬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惧和病态兴奋的抽气声。而面前,是那个刚刚用最残忍的方式抹杀了一条鲜活生命的魔鬼,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催促她踏入那片锋利的碎瓷地狱!
冷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咆哮,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想扑上去,用指甲撕烂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想用牙齿咬断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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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掌心传来的、自己指甲掐出的尖锐痛楚,和脚踝上那粘腻的、属于阿吉的鲜血,如同两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能!阿吉已经死了!毫无价值地死了!像蝼蚁一样被碾死了!
她若此刻爆发,除了多一具尸体,还有什么?北狄的处境不会有丝毫改变!父王的隐忍,母后的眼泪,那些战死沙场的儿郎…所有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忍!必须忍下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希望!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又被她以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压缩成一颗冰冷坚硬、深埋心底的复仇种子。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翻涌的赤红风暴已被强行冰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那死寂之下,是足以冻裂灵魂的酷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赤裸的脚。
白皙的足弓绷紧,小巧的脚趾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用力而蜷缩着,微微颤抖。纤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只悬停在碎瓷上方的脚上。
莲姬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期待。
萧绝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唯有那深邃的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观察猎物垂死挣扎的玩味悄然掠过。
冷焰的脚,终于落了下去。
「嗤——!」
皮肉被利物割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寝殿中!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冷焰紧咬的牙关中泄出。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脚掌,直刺脑髓!锋利的瓷片边缘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她柔嫩的脚底皮肤,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猩红的血珠,如同断了线的红珊瑚珠串,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出,滴落在下方洁白的碎瓷片上,晕开刺目的红痕,也滴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色脚印,如同踏在刀尖上的舞蹈,每一步都带着锥心刺骨的绝望。
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唇被咬破的,还是心头滴落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的血泊中。视线因为剧痛而阵阵发黑,但她强迫自己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盏白玉茶盏。
目标!每一步,都是炼狱。锋利的碎片不断刺入、切割着脚底柔嫩的皮肉,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轻响和钻心剜骨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她的内衫,粘腻地贴在背上。华丽的嫁衣下摆,早已被自己脚底涌出的鲜血和阿吉溅上的血污染透,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短短几步的距离,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跨越了生死轮回。
终于,她踉跄着走到了紫檀木桌案前,那双赤裸的、鲜血淋漓的脚,在猩红的地毯上留下两串蜿蜒刺目的血痕。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她猛地伸手撑住冰冷的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混入血污之中。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脚底撕裂般的痛楚。
萧绝就站在桌案的另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欣赏一件被打磨的器物。他并未催促,只是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她身上。
冷焰颤抖着伸出手,端起托盘上那只冰凉的白玉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寒颤。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深褐色的茶汤晃动着,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珠冠微斜,脸色惨白如鬼,唇瓣被咬破,渗着血丝。
她忍着脚底钻心的剧痛,强迫自己站稳,双手捧着那杯冰凉的茶,缓缓递向萧绝。手臂因为疼痛和脱力而不住地颤抖,杯中的茶汤也跟着剧烈晃动,几乎要泼洒出来。
「王…王爷…请用茶。」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萧绝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茶盏上,又缓缓移向她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强撑平静的脸,最后落在她那双鲜血淋漓、兀自微微颤抖的赤足上。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冷焰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就在冷焰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萧绝终于有了动作。他并未接茶,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这只手,刚刚握过剑,轻描淡写地斩下了一个无辜少女的头颅。
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道,猛地攫住了冷焰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寒眸!
冰冷!那指尖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剧痛!被他捏住的骨头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冷焰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如同实质般冰冷的审视。那目光在她脸上寸寸刮过,仿佛要剥开她强装的平静,直刺入灵魂深处,挖掘出她竭力隐藏的恐惧、痛苦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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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吗?」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砭骨的寒意。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纯粹而冰冷的嘲弄。「记住这种滋味。」
他的指腹恶意地在她下巴被捏得泛白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在这里,你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烙进她的脑海,「都只在本王一念之间。」
「贡品,就该有贡品的自觉。」他最后重复了一遍,如同宣判。
话音落下,他猛地松开了手。
冷焰猝不及防,下巴的剧痛和脚底的撕裂感同时袭来,加上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
「哗啦——!」
手中的白玉茶盏脱手飞出,砸在坚硬冰冷的金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凉透的深褐色茶汤泼溅开来,混合着地上的血污,晕开一片狼藉的污迹。碎裂的白玉瓷片飞溅开来,如同她破碎的尊严。
「废物!」莲姬尖刻的嗤笑声立刻响起,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冷焰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的瓷片再次刺入她的手掌和膝盖,带来新的剧痛。嫁衣彻底被血污和茶水浸透,沉重的珠冠也歪斜着滑落,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陈在血污之中,狼狈到了极点。
她趴伏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上,身下是混杂着自己和阿吉鲜血的粘腻液体,鼻端充斥着浓烈的血腥与茶水的苦涩气息。手掌和膝盖被新刺入的碎瓷割破,火辣辣地疼。然而此刻,这些皮肉之苦,都远不及胸腔里那颗被反复践踏、碾入泥泞的心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屈辱、剧痛、恨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狠狠噬咬!
萧绝垂眸,漠然地看着脚下如同破败玩偶般蜷缩的女人。玄色蟒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没有沾染半点尘埃与血污。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没有丝毫怜悯或波动,只有一片沉寂的、视万物为尘埃的漠然。
「收拾干净。」他淡漠地吩咐了一句,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目光甚至没有在冷焰身上多停留一秒,便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凶兽,朝着寝殿深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拔步床走去。
莲姬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扭着腰肢快步跟上:「王爷息怒,这蛮女粗鄙不堪,不懂规矩,扰了您的兴致。妾身这就去备水,伺候您安歇……」
侍卫无声地上前,如同拖拽一件垃圾般,面无表情地拖走了阿吉的无头尸身和那颗滚落的头颅。另有两个粗使仆妇低着头,拿着抹布和水桶,开始沉默而迅速地擦拭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狼藉的茶渍。
没有人理会还趴伏在冰冷地面上的冷焰。她就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旧物品,被遗忘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冰冷的角落。
身体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脚底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失血带来的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仆妇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地面擦拭得光洁如新,除了几处难以祛除的暗红色血渍,仿佛刚才那血腥残酷的一幕从未发生。她们做完事,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如同幽灵。
莲姬扶着萧绝进入内室深处,隔着巨大的屏风,隐约传来她刻意放柔的、带着媚意的低语和水声。
巨大的寝殿,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屏风后隐约的水声,提醒着这里并非坟墓。
冷焰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如同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屏风后的水声停歇,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莲姬刻意压低的娇笑声,似乎萧绝已经准备安寝。殿内的烛火似乎也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冷焰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埋在散乱长发下的脸庞,缓缓抬起。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然而,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深潭般沉寂的眸子,此刻却燃起了两簇幽暗的、冰冷的火焰!如同极地冰原下燃烧的冥火,带着焚毁一切的恨意与刻骨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