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牢骚的六爷,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低头看着院子里那两只小狼狗,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塔拉着布鞋的六爷,风风火火地赶紧走到院子里。
秋阳如血,斜照在柿子树上,两辆破车歪七扭八地倒在那里,轱辘早已干瘪,仿佛是两个泄了气的皮球。
墙角堆积的瓦片,散发着阵阵霉味,与青苔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六爷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虎背熊腰,蓝布褂子紧紧地束在腰上,麻绳勒得死紧,仿佛要把他的腰勒断。
嘴里念念叨叨的六爷,一会儿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走到大通铺里寻找丢失的狗儿子,一会儿又像长颈鹿一样探头往井里瞧,水影映出他那鼓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的眼睛。六爷压根就没往和尚身上想。
主要是和尚对养狗和种花完全不感兴趣,就如同他对吃斋念佛一样,提不起半点兴趣。
急匆匆的六爷正打算叫人帮他找狗儿子,脸上顶着五根手指印的和尚,骑着车风驰电掣般地来到前门大街。
北平前门大街,是城中最繁华的闹市之一,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秋日的阳光穿过五牌楼的飞檐,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
在这个物资无比匮乏的年代,自然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一说。
深山里的猎户,赶山人,一到季节,就如同一群饿狼,迫不及待地冲进深山打猎采药。
然后带着自己的猎物,进城售卖自己的货物,或者直接卖给收购商。
北平附近大小山更是不缺,海坨山、雾灵山、百花山、云蒙山、妙峰山、香山、西山国家森林公园、蟒山、鹫峰和百望山�6�8。
所以一到秋季,捕猎的季节,前门楼子这一片,卖山货的摊位热闹非凡。
沿街两侧,摊贩的货架与地摊鳞次栉比。
其中一处粗木搭成的摊位尤为醒目。—一位身着磨毛皮坎肩、脚踩山靴的猎户,正将山野的馈赠陈列于市井之间。
摊位左侧横着几张硝制好的兽皮,灰褐色的狼皮泛着冷硬的光泽。
旁边叠放着蓬松的狐皮,皮毛间还沾着未掸净的松针。
三只山鸡被藤条捆住脚爪倒挂在竹竿上,锦缎似的尾羽随风轻颤,喉间凝结的血珠在阳光下如同红玛瑙。
一只黄羊被铁钩穿过后腿悬在梁下,脖颈仍保持着奔跃时昂起的姿态,暗红的筋肉在秋风中微微收缩。
猎户握着一柄解腕尖刀,正为问价的妇人割取羊腿,刀锋划过筋骨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6�8
右侧的苇席上铺陈着山中采集的药材。油纸包着的黄芪根须虬结,晒干的金银花蜷成细弯,枸杞如碎朱砂般盛在陶瓮里。
最里侧摆着几株珍贵的野山参,参体用红绒线仔细固定,芦头密布的铁线纹记载着年岁。
偶尔有穿长衫的老者驻足,拈起参须对着光端详,猎户便用粗粝的掌心托起参体,低声解释采参时系红绳的规矩。
摊位角落堆着各式山货:用柳条筐装着的榛蘑还带着潮润的泥土。
编织紧密的竹篮里码着核桃,青皮已褪成浅褐。
一捆捆用草绳扎起的柴胡堆成小丘,干燥的根茎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过路的车夫常在此停下,买包祛湿的艾草;梳髻的妇人则会挑两把枣仁,预备回去熬安神汤。
猎户不时抬头望向街面,目光掠过对面茶庄金字招牌下来往的车马,手中仍不停用草纸为顾客包裹选好的山货。�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