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卢象升则要年轻许多,身材挺拔,面容刚毅,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团火在其中燃烧。他出身书香门第,却弃文从武,以其非凡的勇毅和清正廉洁闻名朝野。此刻,他虽风尘仆仆从陕西赶来,但精神却极为亢奋,腰杆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笔标注着各地的军政要情、兵力部署。舆图旁的书架上,并非四书五经,而是《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以及一些标注着“格物院密制”的图册和模型。
“建斗(卢象升的字),一路辛苦。”孙传庭亲自提起一把紫砂壶,为卢象升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橙红透亮,是上好的滇红,“陕西新军编练之事,陛下屡次提及,赞许有加。尤其是你以雷霆手段整肃延安、榆林诸卫,汰弱留强,推行‘兵归将,将知兵’,使疲敝之师重现锐气,功在社稷。”
卢象升连忙双手接过茶盏,神态恭敬却不显卑微:“白谷公(孙传庭的号)过誉了。象升愧不敢当。陕西军政积弊已久,卫所糜烂,将士贫弱,蒙陛下信重,授以专阃之权,赐予新式军械粮饷,又有白谷公在西北总督任上大力支持,方能使象升放手施为,略见成效。比起白谷公总督三边,威震河套,逼降漠南诸部,象升这点微末之功,实不足道。”
他这番话并非纯粹谦逊。孙传庭资历老,战功赫着,在西北对付的是更强大的蒙古部落和复杂的边情,其威望和能力,是卢象升由衷敬佩的。
孙传庭微微一笑,摆摆手:“诶,你我皆为陛下效力,匡扶天下,不必如此客套。西北暂安,赖陛下洪福与将士用命,亦赖朝廷新政支撑。然,陛下召你我来,所图者大,绝非仅限一隅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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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舆图,手指点向辽东方向:“曹变蛟将军昨夜已克赫图阿拉,皇太极举火自焚。辽东大局已定,建州余孽,不过是疥癣之疾,荡平指日可待。”
卢象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猛地一拍大腿:“好!曹将军真乃虎臣!此战定鼎,我大明北疆可享数十年太平矣!”他旋即又微微皱眉,“只是,辽东虽定,听闻女真残部与部分蒙古部落北窜,与那极北之地的罗刹人似有勾结?且朝鲜近来亦有些不安分的小动作。”
孙传庭赞许地看了卢象升一眼,对他敏锐的战略洞察力很是欣赏:“不错。辽东之战,看似终结,实则开启了一个新的局面。陛下曾言,‘消灭一个强大的敌人,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潜在的、心思各异的邻居。 北疆广袤,西陲万里,皆需未雨绸缪。”
他的手指从辽东缓缓西移,划过已经臣服的漠南蒙古,掠过刚刚设立都督府的归化城,最终停留在嘉峪关以外,那片广袤而色彩斑驳的区域——西域。
“陛下的目光,已投向此处。”孙传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汉时西域都护府,唐时安西、北庭,皆是我华夏荣光所至。如今,叶尔羌汗国内乱频仍,漠西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渐成气候,更西方的哈萨克、布哈拉等汗国亦非铁板一块。此地,乃东西商路之咽喉,战略之要冲,绝不可长期放任自流。”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意识到,陛下和孙传庭找他来,所谋之事,远超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是要加强西北边防,或清剿流窜入青海的和硕特蒙古,没想到,目标直指西域!
“白谷公之意是……朝廷欲重现汉唐故事,经略西域?”卢象升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