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将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放在沈廷扬面前,揭开红绸。箱盖打开,刹那间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的是赤金锭,白的是雪花银,绿的是翡翠玉佩,红的是珊瑚珠子,还有几匹流光溢彩的苏绣锦缎!价值不下数千两!
码头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力夫、税吏、乃至王之心的手下,眼睛都直了!信王殿下好大的手笔!这哪是“压惊”,分明是撑腰!
沈廷扬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感激涕零”,深深一揖到地:“草民何德何能,蒙王爷如此厚赏!惶恐!惶恐至极!”
方正化微微一笑,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还有这个,王爷说,沈掌柜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或许识得此物来历。是府里工匠鼓捣玩意儿剩下的边角料,瞧着稀奇,让你也开开眼。”他示意小太监解开油布。
油布掀开,露出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黝黑铁块,断口处闪烁着金属冷光,表面还残留着一些奇特的、深浅不一的螺旋状凹槽痕迹!正是工坊里那些因为拉膛线失败而报废的枪管头尾料!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锋芒,却散发着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王志心的目光扫过那些铁块,瞳孔猛地一缩!他虽然不懂兵器,但那奇特的螺旋凹痕,那明显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质地,还有方正化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都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这绝不是普通的“边角料”!
方正化仿佛没看见王之心的脸色,对着沈廷扬悠然道:“王爷还说,硝石是军国所需,沈掌柜若真有门路,能弄来上等、稳定的货源,价钱好说。南洋那边,听说红毛番(荷兰人)闹得凶,航路不太平?若有需要,王爷或可请旨,看看能否让福建水师或广东那边行个方便,派几条船护护航也是可以的嘛。”
这话更是石破天惊!暗示朝廷水师可以为沈廷扬的商船护航?!这几乎是公开的、来自皇室的背书和支持!
沈廷扬心头狂震,瞬间明白了王爷和方正化的深意!这不仅是解围,更是为他打通关节,为未来更大规模的硝石贸易铺路!他强压住激动,再次深深一揖:“王爷隆恩!草民万死难报!南洋航路……确实不太平。红毛番依仗船坚炮利,横行霸道,挤压我大明海商,强占岛屿,勒令过往商船缴纳重税!草民此次在暹罗,就听闻他们正与盘踞濠镜(澳门)的佛郎机人(葡萄牙人)龃龉不断,似有强夺濠镜之意!硝石矿主也多有抱怨,说红毛番压价极狠,动辄以武力威胁……”
他趁机将荷兰人在南洋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尤其强调了荷兰人对葡萄牙人占据的澳门(濠镜)的觊觎。这既是实情,也是说给王之心听的——你看,不是我不想弄好货,是红毛番太霸道!
方正化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几分:“红毛番……呵,跳梁小丑罢了。我大明海疆,岂容彼辈猖狂?”他转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王志心,“王公公,你看这硝石……?”
王志心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刁难的心思?方正化连“请旨派水师护航”的话都说出来了,再纠缠下去,怕是自己这新官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要凉!他连忙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对着方正化连连拱手:“方公公明鉴!是咱家眼拙,眼拙了!这硝石……受潮了晒晒就好,晒晒就好!品质……想必是没问题的!沈大掌柜,快快让人卸货吧!别耽误了工部火药局的大事!”他转身对着税吏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给沈掌柜的货办手续!麻利点!”
税吏们如蒙大赦,赶紧忙活起来。
方正化满意地点点头,对沈廷扬道:“沈掌柜,王爷的赏赐你收好。至于这‘边角料’……”他瞥了一眼那几块废枪管,“你见识广,留着把玩吧。咱家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对着王志心微微颔首,在一众王府侍卫的簇拥下,飘然而去,留下一个从容淡定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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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心看着方正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箱珠光宝气的“赏赐”和那几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边角料”,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沈廷扬勉强笑了笑:“沈掌柜……好手段,好福气啊!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沈廷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王公公说哪里话,以后还要仰仗公公多多照拂!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公公和诸位兄弟买杯茶喝。”他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王志心捏了捏锦囊的分量,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干笑两声:“好说,好说!”
一场风波,在方正化举重若轻的干预下,消弭于无形。硝石顺利入库。
几日后,信王府书房。
沈廷扬恭敬地站在下首,详细汇报着此次南洋之行的收获与见闻。
“……王爷,此次带回的硝石、硫磺、铜料已悉数入库。另按王爷吩咐,购得泰西书籍七十三册,涉及几何、天文、火器、机械、乃至农学水利,已交由徐光启大人处甄别翻译。”沈廷扬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呈上。
方正化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放在朱由检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