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琏挺直腰板:“属下领命!保证连只耗子从哪条缝钻进去都给您查清楚!”
“其二,原料准备,由宋先生主持。”朱由检看向宋应星,“所需石灰石、黏土、矿渣,分批次、小量、伪装运送。矿渣是现成的,从工坊废料堆里筛捡便是。石灰石和黏土,需从远处采买,切记不可引人注目。运回后,在工坊内秘密煅烧、研磨。同时,大量收集干燥的碎石和河沙备用。此乃秘库筋骨所在,宋先生务必亲力亲为,确保配比精准,研磨够细。”
宋应星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殿下放心!此乃格物致用之大道!老夫定当殚精竭虑,将这‘水泥’试制成功!每一道工序,必亲力亲为,绝无差池!”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水泥凝固后那坚不可摧的模样。
“其三,开凿与建造,由方伴伴总揽。”朱由检最后看向方正化,“工匠只从我们最早培养、身家性命皆系于王府的那批核心匠户里挑选,人数控制在最少。夜间施工,入口处悬挂多层浸水厚毡毯消音。工具提前用布包裹。挖出的土石,一部分用来加固入口伪装,一部分趁夜色运至远处山谷倾倒。开凿出雏形后,便用‘混凝土’加固内壁、砌筑隔墙、铺设地面。通风口要巧妙设计,利用山体裂隙或伪装成树根孔洞。库内分区要明确:甲区存金银财货;乙区存铁料钢坯;丙区存火药及成品火器;丁区存图纸、‘密码本’及核心机要。各区之间,需有坚固隔断。”
方正化听得极其认真,脑中飞快盘算着每一个细节:“老奴明白。工匠只选王老实、赵铁臂那几家,都是签了死契、家小皆在庄子里、嘴比焊死的铁疙瘩还严实的。毡毯、布匹、运送土石的板车,老奴这就去筹措,保证无声无息。只是这分区隔断,用那‘混凝土’砌墙,是否耗时太久?”
“用预制件。”朱由检早有预案,“先在工坊空地上,用木板做模,浇铸出大小统一的‘混凝土’板坯,待其凝固坚硬后,再运入洞中拼接成墙。省时省力,且更规整坚固。”
“预制…件?”方正化琢磨着这个新词,眼睛一亮,“妙啊!殿下此法,省去了洞内湿作业的等待,还方便运输安装!老奴佩服!”他躬身领命,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挑战的兴奋。
“好!”朱由检一锤定音,“此乃我辈基业存续之根本,望诸位同心戮力,务必在三个月内,建成此秘库!代号——‘盘龙洞’!”
盘龙洞,潜龙之渊藏宝地。众人心头皆是一凛,随即涌起一股豪情,齐声应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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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的冬夜,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白日里人迹罕至的山坳入口,此刻却被厚实的浸水毡毯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透出几缕微弱的光晕和极其沉闷的、仿佛被捂在厚被子里的“咚…咚…”声。
毡毯之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几盏特制的、加了遮光罩的油灯挂在粗糙的岩壁上,昏黄的光线下,人影幢幢。王老实、赵铁臂等五六个精壮的匠户,赤着精壮的上身,汗流浃背,正轮番抡着被厚布包裹了锤头的大锤和同样裹了布头的钢钎,奋力开凿着坚硬的山岩。每一次敲击,沉闷的震动顺着钢钎传到手臂,震得虎口发麻,但声响确实被厚厚的岩壁和外面层层叠叠的毡毯吸收了大半,传到外面,便只剩下若有若无、如同山体内部自然收缩般的低鸣。
“嘿…哈!”赵铁臂吐气开声,一锤狠狠砸下,一块脸盆大的岩石应声裂开滚落。旁边立刻有人用特制的、包了软边的藤筐将其抬起,脚步轻快地沿着新开凿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运向洞口。洞口外,方正化裹着厚厚的棉袍,像个警惕的老鼹鼠,亲自监督着另外两人,将运出的石块小心地堆叠在选好的位置,或是填入天然的凹陷处,再覆盖上积雪、枯枝和特意保留的草皮,力求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他恍若未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林地。
工坊深处,则是另一番景象。一座临时垒砌的小型窑炉正熊熊燃烧,窑口散发的热量驱散了地窖的阴寒。宋应星像个守着炼丹炉的老道,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却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他指挥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年轻学徒,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快!三号窑!青石粉出窑了!小心烫!”宋应星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激动。学徒用特制的长柄铁钳,夹出一块块烧得通体雪白、热气蒸腾的生石灰块,迅速投入旁边一个巨大的石臼中。
“碾!给我细细地碾!要粉!比女人扑脸的香粉还要细!”宋应星亲自操起一根沉重的石杵,带头砸了下去。生石灰遇冷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腾起一阵白烟(水汽)。两个学徒也连忙跟上,三人轮番用力,沉重的石杵砸在石臼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哐…”声。很快,生石灰被碾成了细腻的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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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黏土和早已冷却、筛捡过的矿渣也分别被碾磨成极细的粉末,堆放在巨大的木盆里。
“殿下!比例!快!按您说的比例!”宋应星急切地看向站在一旁观察的朱由检,像个等待老师公布答案的焦急学生。
朱由检走上前,拿起一把小木铲,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化学实验。他先铲起满满一铲雪白的石灰粉,倒入一个干净的大陶盆中。“此为骨。”接着,铲起大约三分之一铲的褐色黏土粉加入。“此为肉。”最后,又加入大约四分之一铲灰黑色的矿渣粉。“此为筋。”
“骨、肉、筋…”宋应星喃喃自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盆。
朱由检拿起一根木棍,开始缓缓搅拌。三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渐渐混合,变成一种均匀的浅灰色。“取水来。要干净的水,少量,徐徐加入。”
学徒立刻提来一桶清水。朱由检用木勺舀起一点水,极其缓慢、均匀地淋在混合粉末上,同时手中的木棍飞快而有力地搅拌着。粉末遇水,开始变得湿润、粘稠。
“停!”朱由检忽然喝道。此刻盆中的混合物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膏状,既能勉强成团,又不过于稀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