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他终于走到了宝座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向殿外丹墀下跪伏的百官。
礼乐声渐息。
高公公上前一步,尖声高呼:“叩拜新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比清晨那次更为整齐,更为响亮,也似乎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在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上空回荡不息。
萧景琰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脚下跪拜的臣子。目光所及,是黑压压的人头,是象征着帝国统治基石的文武百官。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夹杂着巨大的责任与孤寂,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他缓缓抬起双手,虚扶一下,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再次叩首,然后才依序站起身来。许多人偷偷抬眼,想要看清这位年轻新帝的真容,却被那晃动的玉珠阻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朕,承皇考遗命,缵承大统,自惟德薄,兢业是怀。”景琰开口,声音透过扩音的设计,清晰地传遍广场,“当此国丧之际,百端待举。望尔等文武,各尽其职,共纾国难,匡朕不逮。”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没有过多的感慨,直接切入正题,展现出一副致力于政务的务实姿态。
随后,他依照礼制,宣布了大行皇帝的庙号、谥号,以及一系列丧仪安排。最后,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朕即位,仰承天命,俯顺民心,翌年改元——”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吐出两个字,“‘承乾’。”
承乾,承载乾坤,执掌天下。这是一个充满力量与野心的年号,预示着新帝并非守成之君,而将有一番作为。
“承乾……”百官心中默念,各自品咂着这个年号背后的意味。
改元诏书随即由林夙在殿内亲自草拟,交由高公公当场宣读。这标志着,“承乾”时代,正式开启。
繁缛而庄重的登基大典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依序退出皇宫。许多人立刻被各种关系网包围,打听消息,交换看法,或是急于向新帝表忠心。皇宫内外,看似恢复了秩序,实则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景琰回到乾清宫,立刻褪去了沉重的衮服和冕旒,换上了较为轻便的常服。但他并未得到丝毫喘息之机,书案上堆积的奏章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登基大典而新增了许多贺表以及亟待处理的政务。
林夙跟随在他身侧,尽管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为他分拣文书,低声汇报着各方动态。
“陛下,这是各地藩王、督抚呈上的贺表,”林夙将一叠厚厚的绢帛放在案头,“其中,镇守北疆的靖安王,以及江南几位总督的贺表言辞最为恳切,或可优先阅览,以示陛下安抚之意。”
景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份,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而是看向林夙:“你的脸色很差,咳血可止住了?”清晨探视时,程太医的话言犹在耳,林夙需要静养,而非如此劳心劳力。
林夙微微躬身,避开了景琰的目光:“谢陛下关怀,奴婢无碍,程太医的药很有效。”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开,“此外,关于叛党处置名单,东厂已初步核定,涉及官员十七人,侍卫、宦官四十三人,证据确凿。是否……即刻执行?”
他递上一份名单,墨迹犹新。
景琰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一个个名字背后,是曾经鲜活的生命,也是他稳固皇位必须清除的障碍。他看到几个略微眼熟的名字,似乎是某些中立官员的子侄或门生,牵扯不深,但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