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七套七,魂归西

民间故事选集 石橄榄 4663 字 9个月前

“到底咋了?”母亲被我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惧骇住,声音也抖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七套七”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吓到她。我强压下翻涌的恐惧,找了个借口:“没……没事,刚做了个噩梦,魇着了。可能是野猫挠门,别理它。”

母亲将信将疑,但看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是嘀咕着:“这孩子……”手终究是从门栓上放了下来。

我把她劝回里屋,自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风穿过巷子的呜咽,远处几声零落的狗吠,还有我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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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片死寂。

那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但门槛下那道缝隙透进来的光影里,那七根黑鸡毛的轮廓,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太爷爷的手札!对,手札!

我连滚带爬地重新冲上阁楼,颤抖着捡起那本泛黄的册子。灰尘在从木窗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狂舞。我直接翻到记载“七套七”的那几页,手指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眼睛死死盯着关于破解之法的部分。

“……阵眼……枢机……破煞……需至阳……或……根源……”

至阳之物?什么是至阳之物?黑狗血?桃木剑?还是……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手札上语焉不详,后面几行字更是被一块深褐色的污渍彻底糊住,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近……血……破……”

近?靠近什么?血?谁的血?破?破除阵法?

这没头没尾的提示,比没有更让人绝望。

我的目光又落到“根源”二字上。布阵者!找到布阵者,毁掉他维持阵法的枢机,是不是就能破掉这“七煞锁魂阵”?

可布阵者是谁?他隐藏在哪里?

李老汉……铁柱……王老歪……秀荷……赵老四……

一个个死者的面孔在我脑中飞速闪过。李老汉是开端,他的死是这一切的引子。如果这不是意外呢?如果李老汉的死,本身就是这阴谋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阁楼里来回踱步,灰尘呛得我连声咳嗽。不能坐以待毙!手札上提到了“阵眼”和“枢机”,布阵之人必然要有一个地方来操控这一切,这个地方很可能与李老汉有关,或者,就在他家附近!

对,李老汉家!必须去那里看看!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天黑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下楼,从厨房摸出那把砍柴用的厚背柴刀,别在后腰,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又找出过年时剩下的半挂鞭炮,塞进怀里。想了想,把母亲针线筐里那根最粗的纳鞋底钢针也揣上了——听说铁器能辟邪。

母亲看我收拾东西,紧张地问:“你要出去?天快黑了!”

“我去村长家一趟,商量点事,很快回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把门栓好,谁来也别开,等我回来。”

母亲担忧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院门。门槛外,那七根黑鸡毛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忍着心头的悸动,小心地绕开它们,一步踏出院门,反手将门带上,听到里面门栓落下的声音,才稍稍安心。

夕阳把村子染成一片凄惶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街上空无一人,家家门窗紧闭,连鸡鸭都早早归了笼。我握紧了别在腰后的柴刀柄,快步朝着村西头李老汉家走去。

李老汉家那破旧的土坯院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院门虚掩着,自从铁柱也死后,这里就彻底空了,透着一股死寂。我推开院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灵堂的白色挽联被风吹雨打得残破不堪,在暮色中飘荡。我仔细打量着这个熟悉的院落,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墙角,灶屋,堂屋……似乎都没有异样。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老井上。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那是李老汉去世前没多久,说是怕小孩掉下去,特意找人搬来盖上的。

盖井?

我心里一动。以前这井虽然不用了,但井口只是随意用破木板遮着,为何突然要费劲盖上这么重的石板?

我走到井边,伸手推了推那块青石板,纹丝不动。我凑近石板边缘的缝隙,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腥涩气息隐隐传来,不像是泥土味,更不像井水该有的清冽。

难道……

就在我凝神感知那丝异样气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娃子,天快黑了,在这做啥呢?”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柴刀瞬间抽出一半。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是村尾的陈老栓。他手里拎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浑浊的眼睛在暮色中眯着,看不出情绪。

陈老栓在村里存在感一直不高,是个老鳏夫,平时不爱说话,就喜欢摆弄他院里那几只不下蛋的黑母鸡。

黑母鸡?!

我心头剧震,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养着黑母鸡!而且,我记得……李老汉去世前一天,好像有人看见陈老栓从他家院子附近溜达过去!

难道是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是陈爷啊,没啥,路过看看。这就回了。”

陈老栓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哦,看完了就赶紧回吧,这天色,不太平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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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消失在巷子拐角。

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是他吗?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头,就是那个用七条人命“借阴债”的恶魔?

可证据呢?仅凭他养黑母鸡,和可能出现在李老汉家附近?

手札上说的“根源”……如果布阵者是他,那“阵眼”或“枢机”会在哪里?在他家?还是……就在这口井里?

我再次看向那口被青石板死死盖住的老井。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涩气息,此刻仿佛更加清晰了。

天,迅速黑了下来。最后的余晖被黑暗吞噬,村子陷入了彻底的死寂。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瘆人。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黑夜是那些东西最好的掩护。

要么,去陈老栓家一探究竟;要么,想办法撬开这口井!

我的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那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缝隙,无声地呼唤着。

柴刀的木柄,被我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

夜风穿过空荡的院子,吹得那些破败的挽联哗啦作响,像亡魂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