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好像在过去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一瞬。
林凡说完那句话后,就彻底沉默下来。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看向任何地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得我肋骨生疼。厨房顶灯的白光落在他肩膀上,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在我眼里,那光线却仿佛变得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勾勒出一个……一个模糊的、不该存在的轮廓。
是我眼花了吗?还是心理作用?
我使劲眨了眨眼,那感觉又消失了。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东西,确确实实地盘踞在了那里,弥漫在整个厨房的空气里。之前点心带来的那点甜腻香气,此刻闻起来竟然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香火燃尽后的灰烬味道。
“林凡……”我又喊了他一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空洞,深处却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点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冰冷而麻木。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卧室走去。他的脚步落地很轻,却又异常沉重,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背上,让他不堪重负。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卧室,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没有勇气跟上去。厨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桌上那吃剩的半块糯米糕,以及摊开的、带着油渍的暗黄色油纸。
冰冷的恐惧感这时才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我。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扶着冰冷的流理台才勉强撑住身体。
那天晚上,林凡很早就睡了。或者说,是躺下了。他背对着我,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我躺在他身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一种……非比寻常的低温。往常他像个火炉,现在靠着他,却只觉得一阵阵寒意透过来。
我几乎一夜未眠,竖着耳朵听着身边的任何一丝动静。卧室里安静得可怕,连他平常轻微的鼾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蹭着床单。
我不敢翻身,不敢开灯,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直到窗外天际泛出鱼肚白。
第二天,林凡请假了。
这是他工作五年来第一次无缘无故的请假。他给领导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而疲惫,只说自己身体很不舒服,具体哪里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自信满满、喜欢高谈阔论的无神论者。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闪,不愿意与任何人对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或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一动不动,能站上好几个小时。
我试着跟他说话,问他昨天到底看到了什么,问他“背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摇头,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肯说。偶尔,他会突然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后方,速度快得吓人,然后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缓缓地转回来,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麻木的复杂表情。
他的胃口也变得极差。我做了他平时爱吃的菜,他只是用筷子拨弄几下,就放下了。人眼看着就瘦了一圈下去,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显得异常憔悴。
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他开始有一些怪异的小动作。
他会时不时地、毫无征兆地耸动一下右边的肩膀,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不适,想要甩掉。有时候,他会抬起左手,绕过脖子,去轻轻揉捏自己右肩后方的那块肌肉,动作轻柔得诡异,仿佛在安抚什么。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我心下一惊,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到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我凑过去,从门缝里看到他正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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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照镜子。
他侧着身,头极力地扭向右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里自己右肩的后方。他的表情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无声的质问。他就那么盯着,一动不动,像是要通过目光,将镜子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灼穿。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悄悄地退回了房间。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天晚上,他吞下的不仅仅是一块供过的糯米糕。有什么东西,真的跟着那块点心,一起进入了他的身体,或者……趴在了他的身上。
大概过了三四天,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眼看就要下雨。林凡依旧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忽然,林凡毫无预兆地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它……很轻。”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仿佛在自言自语。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就是觉得……右边肩膀有点沉,像挂了件湿衣服。”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
“后来……就感觉到了。”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冰凉冰凉的……像一块……一直化不开的冰。”
“它……”我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问,“它是什么样子?”
林凡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痛苦和困惑的神情。
“看不清……扭过头……什么都看不见。”他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肩后方,“但是……能感觉到……形状……不太像人……”
不太像人?我浑身的汗毛又一次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