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叹了口气:老人家八十多了吧?也是高寿了。
可不是嘛,李婶点点头,就是她一直念叨着想见见小豆子。
我正蹲在门槛上玩石子,听到自己的小名,抬起头来。母亲和李婶同时看向我,眼神复杂。
见我干啥?我好奇地问。
父亲从田里回来,听说了这事,二话不说擦了把脸就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走,爹带你去看陈阿婆。
现在?母亲有些犹豫,孩子还小,去那种地方...
陈阿婆对咱家小豆子一直不错,父亲打断她,老人家最后的心愿,不能辜负。
陈阿婆的小屋比平时更昏暗了。一进门,我就被浓重的草药味呛得咳嗽起来。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床上躺着的人几乎看不出是那个总是给我糖吃的陈阿婆——她瘦得脱了形,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
来了啊...陈阿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父亲推了推我的后背:叫阿婆。
阿婆。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不自觉地往父亲身后躲了躲。
陈阿婆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过来...让孩子过来...
父亲把我推到床前。陈阿婆的手在空中颤抖着,最后落在我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好孩子...阿婆要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鼻子发酸。陈阿婆的手慢慢下移,最后停在我左腿的肉瘤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突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