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校尉上前,一把推开了屋门。
林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屋里虽然简陋,但他平日整理文书、思考计划,难免会有些零散的笔记…还有…灶膛里那团草纸!
两名校尉进屋,开始翻查。抽屉被拉开,书籍被拿起又放下,床铺被掀开一角…林霄跪在院中,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每一丝声响都如同催命符。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突然,屋里传来一声轻咦。是那名按刀校尉的声音:“头儿,这灶膛里的灰,好像有点新?像是刚扒拉过?”
来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霄全身的血液几乎逆流!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跳起来逃跑,但理智告诉他,那只会死得更快!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仿佛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冷面校尉走到灶台边,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灶膛口的灰烬。林霄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林兄!林兄可在?快开门!韩御史有急事寻你!”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在门外高喊,伴随着更加用力的敲门声。
韩御史?韩宜可?!
林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韩宜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他?还如此急切?
屋内的两名锦衣卫校尉也听到了动静,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透出警惕。韩宜可是都察院有名的硬骨头,连陛下有时都让他三分,他们这些锦衣卫虽然权势熏天,但也不愿轻易得罪这种清流言官。
冷面校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按刀校尉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灶膛,但还是退了出来。
冷面校尉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韩宜可府上的一个老仆,还有…竟然是翰林院的一位同僚,姓周,平日里与林霄还算说得上几句话,此刻正一脸焦急。
老仆见到院内的锦衣卫,先是一愣,随即不卑不亢地行礼:“二位上差,老奴奉我家老爷韩御史之命,前来请林典簿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周同僚也连忙帮腔:“是啊是啊,林兄,韩御史那边催得急,像是关于明日经筵讲学的一些典籍考据之事,非得你前去不可。”
这借口找得…林霄心中瞬间雪亮!这绝不是巧合!韩宜可定然是 somehow 得知了锦衣卫来找他麻烦的消息,这是派人来解围了!可韩宜可为什么要帮他?他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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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此刻不容他细想。这是绝处逢生的机会!
冷面校尉眉头紧皱,看了看韩府老仆,又看了看一脸“惶恐”和“茫然”的林霄,以及旁边作证的周同僚,沉吟片刻。搜查一个小翰林的家,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韩宜可插手,而且目前也确实没搜出什么确凿证据(那灶膛的灰烬虽然可疑,但并不能作为证据),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韩宜可。
“既然如此…”冷面校尉冷冷地看了林霄一眼,“林典簿,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若想起什么与赵德明相关的线索,即刻报知北镇抚司!”
“是是是!下官明白!多谢上差!多谢上差!”林霄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两名锦衣卫校尉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林霄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淋漓。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韩府老仆和周同僚连忙上前搀扶。“林典簿,你没事吧?”周同僚关切地问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林霄挣扎着站起来,对着老仆深深一揖:“多谢老丈,多谢韩御史援手之恩!不知韩御史…”
老仆摆摆手,低声道:“林典簿不必多礼,老爷只是让老奴来请典簿过府一叙,并未言明何事。典簿若方便,这便随老奴走吧?”
林霄心中凛然。韩宜可此举,绝不仅仅是解围那么简单。他定是有所察觉,甚至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刚才的急智脱困,靠的是韩宜可的意外介入。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是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考验心智的较量。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冠,对周同僚道了声谢,便跟着韩府老仆,向着那未知的御史府邸走去。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恐惧悄然吞噬。林霄跟在韩府老仆身后,行走在寂静的坊巷之间。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偶有更夫拖长了调的梆子声传来,更衬得这夜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方才锦衣卫上门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复,此刻前往韩府的前路又充满了未知。韩宜可…这位以刚直敢言、清廉如水着称的御史,为何会突然出手救他?是巧合,还是他已然察觉到了什么?若是后者,那他知道了多少?此举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甚至…请君入瓮?
无数个念头在林霄脑中翻滚,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偷偷观察着身前的老仆,对方步履沉稳,背影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韩府特有的、不卑不亢的气度。
约莫一炷香后,老仆在一座并不起眼的宅邸前停下。门楣朴素,唯有门楣上悬挂的“韩府”匾额,笔力遒劲,透着一股铮铮风骨,显示着此间主人的身份。
老仆轻叩门环,三长两短,似是暗号。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小厮探出头来,见到老仆,点了点头,将二人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