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婉助东宫,内外合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如同浓雾般弥漫东宫之时,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如同巨石重压下悄然钻出的坚韧草芽,开始在东宫内部最隐秘、最核心的角落悄然萌发。

这一切的源头,并非来自太医院的药方,也非来自朝堂的议论,而是指向了太子妃身边一位侍奉多年、沉默寡言却极受信任的老嬷嬷——柴嬷嬷。

柴嬷嬷年过五旬,鬓发已然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宫廷生活的谨小慎微。她并非出身显赫,却凭借数十年的忠心侍奉和罕见的缜密心思,赢得了太子妃几乎全部的信赖,掌管着东宫内寝最核心的事务。近日,眼见太子病情毫无起色,太医们束手无策,柴嬷嬷内心的焦虑丝毫不亚于她的主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若太子有何不满,整个东宫乃至她们这些贴身仆役的命运将如何黯淡。

那是一个午后,天色阴沉,并无暖意。柴嬷嬷依例仔细检查完宫人们清洗、晾晒的各类器皿,特别是太子和太子妃日常使用的部分,确认毫无瑕疵后,正准备回寝殿向太子妃禀报。恰在此时,一位常年在各公侯府邸、权贵门庭间走动、专替女眷们传递些时兴花样、胭脂水粉或是家长里短消息的苏家远亲妇人,由小宫女引着,前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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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惯会做人,时常送些不太贵重却颇费心思的小物件,这次带来的是些江南新到的、异常柔软光滑的丝线,说是给嬷嬷平日做点针线活解闷用。两人在内侍省值房旁边的一间小耳房坐下,妇人见柴嬷嬷眉宇间郁结难解,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便知她心忧何事。

妇人接过小宫女奉上的粗茶,左右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嬷嬷近日操劳,瞧这气色,定是为上头贵人的病情忧心吧?哎,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病来如山倒,去如抽丝,最是磨人心性。我们这些外人听着,都觉着心里揪得慌。”她叹了口气,话锋微转,声音更低了三分,“说来也是巧了,前日我偶然听一位从南边来的行脚商人说起一桩奇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姑且一说,嬷嬷也只当闲话听听。那商人说,他们那边流传着一个积年的老医案,据说专治这等缠绵反复、药石似乎罔效的重症,法子却与寻常郎中大开大合的路数不同,倒不全倚仗名贵药材,反而极重日常调护的细微功夫,讲究的是‘三分治,七分养’,听着竟有几分玄理,也不知是民间讹传,还是真有点门道。”

忧心忡忡的柴嬷嬷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忙追问详情。那妇人便作努力回忆状,断断续续、仿佛拼凑般地说道:

“那商人也是道听途说,记不真切了。只恍惚记得几条,说什么……‘病气易从口鼻、污秽处侵入,故病人周遭一应器具,尤其是杯盏碗碟、巾帕痰盂,需得以滚沸之水反复烫洗,勿使半点污秽残留,最好专人专用,单独存放’;又说什么‘侍奉汤药饮食之人,自身需格外洁净,最好能以细密棉布缝制面罩,遮掩口鼻,且需勤加更换洗涤,自身衣物亦要每日更换,以防不洁之气过给贵人’;还提到‘饮膳不必追求山珍海味之大补,反添负担,重在清、润、易克化,譬如用上等燕窝文火慢炖成清粥,取老母鸡精华熬制清汤务必要撇尽浮油,或是川贝炖雪梨、百合莲子羹这类,少食多餐,徐徐图之,方是固本培元之道’;哦,对了,甚至还提到‘居室需气息流通,谓之以天地生克之气涤荡病氛,但切记需避免床榻直对门窗风口,免受贼风侵袭,反损正气’……”

这些说法,琐碎、细致,甚至有些婆婆妈妈,与太医院诸位大国手们引经据典、斟酌君臣佐使的开方用药路子迥然不同,更侧重于日常养护的细微末节,听起来不像高深医理,反倒像是民间积年老妪代代相传的持家智慧。

柴嬷嬷初听觉得新奇,甚至有些怀疑,但细细品味,却发现这些条条框框处处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周全与极致的呵护之意,且所言之事皆在情理之中,并无任何古怪离奇、可能损害太子龙体之处。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多管齐下总无坏处的心态,更出于对太子殿下最深切的忧虑和关怀,柴嬷嬷寻了个太子妃稍显缓和的时机,将这些“偶然听闻来的、江南一带调养重患的古法养护之道”,以一种极其委婉、不敢居功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禀报给了日夜忧劳、容颜憔悴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