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很快来临,初春时节,天气忽冷忽热,林霄故意在当值时衣着单薄,又“恰好”在藏书阁整理旧籍时待得久了些,受了些风寒。次日,他便出现了明显的咳嗽、流涕症状。他立刻依循规矩,向翰林院上司告假,理由是“感染风寒,恐传染同僚”,然后便回到自己的小院,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探视。
接着,他开始了精心设计的“自我疗愈”过程。他让忠心耿耿的老仆林福买来大量的食醋,在房中用小炉子缓缓煮沸熏蒸,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酸涩的气息,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接近空气消毒且在此时代可行的替代方法。
他又找来一些洁净的细棉布,亲手缝制了几个简陋的口罩,让老仆在进入房间送饭送药时务必戴上,并解释这是为了防止病气“过”给他,以传统“避秽”观念包装减少交叉感染的风险。他还特意吩咐林福,饮食务必清淡,多准备粥品和温热的水,并煞费苦心地“研读”了几本前朝的食疗古籍,从中“发掘”出一些诸如“雪梨川贝羹”、“百合莲子粥”、“姜丝萝卜汤”等具有润肺、化痰、发散表邪功效的食谱,让老仆严格按照“古方”制作。
这场病,林霄本就年轻体健,加上适当的休息和这些看似“古怪”实则符合基本卫生原理的措施,果然比一般人恢复得快些,症状也轻得多。
病愈之后,他回到翰林院,在同僚间闲谈时,便“无意”地谈起这次生病的经历。他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侥幸”的语气说道:“……此番病来如山倒,起初也甚是担忧。后来想起曾在某本残破的古医杂记中看到些养护之法,便姑妄试之。闭门静养,以醋熏蒸居所避秽,又以棉布覆面,以防病气传与他人,饮食皆循古法,清淡为宜,佐以些润肺羹汤。说来也奇,此次病势虽凶,好得却似比往常快些,身上也爽利不少。”他刻意将一切功劳都归于虚无缥缈的“古书”,将自己完全撇清,语气中充满了一种“偶然得之”的不确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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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在忧心忡忡的翰林院中,或许大部分同僚只当作是林修撰病后的一点闲谈趣闻,一笑置之。
但也或许,会有一两个心思缜密、尤其家中或有医者背景的同僚听进耳中,留下模糊的印象。更重要的是,这些话语,有可能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比如与太医院有往来的文书、或者喜好收集民间偏方的低阶医官,间接传入那些正为太子病情焦头烂额、几乎尝试了所有正统医方却收效甚微的太医耳中。
哪怕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极其微小的、来自“偏方”或“古法”的灵感火花,哪怕只有一个人觉得“似乎有些道理”而愿意在东宫的护理细节上做一丝一毫的改进,对于林霄而言,便是巨大的成功。他播下的是一颗希望的种子,尽管它可能落在石头上,也可能在沃土中萌发。
其次,林霄将目光投向了东宫的核心——太子妃吕氏。
他深知,在太子病重之际,作为最亲近之人,太子妃关心则乱,在正统医疗手段效果不彰时,或许更愿意尝试各种可能的、哪怕听起来有些“非常规”的方法,只要有一线希望。
然而,以东宫森严的壁垒和他自身的身份,想要直接接触太子妃,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时,他想到了苏婉。苏婉虽为女流,但出身清流官宦之家,聪慧机敏,更因其父兄在朝为官,自身又常出入一些高门女眷的聚会,或许能通过其家族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间接接触到东宫内部的女官,或者吕妃身边那些深得信任、能够递得上话的亲近嬷嬷。这些内廷仆妇,往往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在一次精心安排的、看似寻常的与苏婉的会面中,林霄屏退左右,以极其凝重、充满担忧的语气谈起了目前朝野最为关注的太子病情。他表达了对储君安康的深切挂念和对江山社稷的忧虑之后,话锋微妙地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带着探讨意味的口吻“偶然”提及:
“……说来也是心中焦虑,近日翻检杂书,试图寻得一线希冀。恍惚记得似在某本前朝医家散佚的杂记中,看到过一些关于重病调护的片段记述,其论颇为奇特,与常法不同。书中强调,重病之人,所处之环境至关重要,影响康复甚巨。譬如,居室需保持气息流通,所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但切记要避免床榻直对风口,免受贼风侵袭;病人日常接触之器物,如杯盏、巾帕等,需时常以沸水烫洗或以烈酒擦拭,以祛除污秽;侍奉汤药之人,最好能以细密棉布制成面罩覆住口鼻,并勤于更换洁净衣物,以免自身携带之不洁之气染及病人;至于饮食,则更需精益求精,非指山珍海味,而是需极尽易克化、能润肺补气之能事,例如用上等燕窝文火慢炖成粥,或取老母鸡精华熬制清汤,撇尽浮油,少食多餐,以固本培元……唉,只可惜那本杂记名讳已然模糊,内容也残缺不全,所述之法更是闻所未闻,也不知是前人臆想,还是真有奇效……”
他语气飘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自我怀疑,仿佛真的只是转述了一个记忆模糊、来源不清的传闻,甚至自己都对其有效性将信将疑。他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任何实践或确信,更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通过苏婉做些什么的意图,仅仅像是与知己分享一个可能无关紧要的、带着些许离奇色彩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