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密信藏锋,曲折递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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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的大门虽然开着,但进出官员个个面色凝重如铁,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警惕。听闻左都御史韩宜可已称病告假,多日未曾露面,其境况令人担忧。

而从城西诏狱的方向,似乎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无声地诉说着那里正在发生的惨剧。

在这种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氛围下,就连最底层的胥吏和仆役的行为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便惹来无妄之灾。

那名在一位与王庸有旧怨的清流官员府中做事的仆役,我们姑且叫他阿福。他此刻正缩在门房后狭窄潮湿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工部营造则例》,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手心更是湿滑粘腻,几乎要握不住那书册。

几天前,他收到那位在通州码头卖炊饼的远房表叔辗转带来的口信,说有位不相识的大人需要找一本《工部营造则例》核对些河工旧档,书会通过驿路发到翰林院书办房,让他方便时去取来,看看能否帮上忙,或许能在老爷面前得些脸面。他本以为是件巴结老爷同僚的寻常差事,便寻了个由头去了。

书很顺利取回来了,但他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鬼使神差,多翻了几下。他识字不算多,却也对“北疆”、“粮秣”、“鼠耗”、“巨额”这些字眼格外敏感——因为他家老爷,去年正是在一次朝会争议中,因质疑北疆粮饷损耗异常,被时任督粮官的王庸当众羞辱呵斥,气得回府后大病了一场,至今提起仍恨恨不已!

当他的手指触摸到书页间那极其细微的不平感,又凭着一点小机灵发现那几乎天衣无缝的夹层,并从中取出那张写着“呈报”的纸条时,阿福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不懂朝堂大事,但他知道胡惟庸倒了!王庸被抓了!这张纸…这东西…是不是就是王庸的罪证?是不是能…要了那狗贼的命?是不是能替老爷出了那口恶气?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夹杂着兴奋的报复快感交织在他心里,让他浑身发抖。他不敢告诉老爷,怕这不知来历的东西反而给老爷惹来杀身之祸。但他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把这足以致仇人于死地的东西默默放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连数日,他寝食难安,像揣着一团火,又像是抱着一块冰。直到听说王庸已被打入诏狱,胡党倒台之势愈演愈烈,他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最终,报复的念头、一丝或许能立功得赏的侥幸心理,以及一种底层人物被压抑久了之后豁出去的狠劲占了上风。他想起前几天有锦衣卫来府上查问与胡党关联人物时,那个带队的小旗官——姓赵,看起来还算正派,问话也有条理,不像某些锦衣卫那样凶神恶煞、肆意打骂下人。

“赌一把!就找他!”阿福一咬牙,将书紧紧塞进怀里,趁着外出采买的机会,揣着那本仿佛有千斤重的旧书,脚步虚浮地找到了北镇抚司衙门附近那条阴森的街道。他不敢靠近那狰狞的獬豸石门,只是在远处逡巡徘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直到看见那位赵小旗带着几名校尉换岗出来,似乎正要离去。

他瞅准一个机会,深吸一口气,猛地低下头,装作慌慌张张赶路的样子,一头撞在了赵小旗的身上,怀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该死!小的没长眼!”阿福立刻顺势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小旗被撞得一个趔趄,眉头紧皱,呵斥道:“混账东西!走路不长眼吗?!冲撞官差,想进诏狱尝尝滋味?!”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恶狠狠地瞪了阿福一眼,弯腰捡起了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