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暖意(1994年十二月)

天儿冷得邪乎,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地上结了冰,溜滑,走道都得一步三晃,生怕摔个四脚朝天。可自打那天在市场里撞见林昊,我这心里头,像揣了个小火盆,虽说火苗不大,时明时暗,可到底有那么点热乎气儿了,不像以前,冻得硬邦邦,敲上去“梆梆”响。

人好像也活泛了点。每天出摊收摊,手脚依旧麻利,可心里不像以前那样死沉沉的,空落落的。有时候理着货,会不自觉地往市场入口瞟一眼,心里嘀咕,林昊今天会不会来?他来市场干啥?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赶紧掐灭!吴香香,你瞎想啥呢?人家开小汽车的老板,跟你一个摆地摊的穷寡妇,能有啥交集?非亲非故的,凭啥来看你?别自作多情了!

可那团写着呼机号和电话的纸条,我没扔。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抚平了,折得方方正正,塞在了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挨着皮肤放着。那纸片凉飕飕的,可不知咋的,贴着心口,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温乎气。

日子照旧过。力力上了初中,功课紧了,放学晚。小花也懂事,放了学自己来市场找我,趴在摊子后面借别人的灯光写作业,小脸冻得通红。我看着心疼,可没法子。天冷,生意更淡了,挣的那点钱,刚够娘仨糊口,交房租都紧巴巴的,哪有余钱买炭盆?只能硬熬。

这天下午,雪下大了,鹅毛似的,扯絮般地往下掉。市场里没几个人,棚顶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棚子“嘎吱”响,冷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硬、一点也不暖和的旧棉袄,冻得直跺脚,手僵得数钱都费劲。小花趴在一个破纸箱上写字,小手冻得像胡萝卜,写几个字就得哈口热气暖暖。

“娘,我冷。”小花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里汪着水汽。

我心里一酸,赶紧把她搂进怀里,用身子给她挡风:“乖,再忍忍,娘卖完这点货,咱就回家。”可摊子上根本没客人,货咋卖得完?

正愁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摊子前响起:“香香!这天儿,还出摊呢?”

我猛地抬头,心“咯噔”一下!是林昊!他今天没穿军大衣,换了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子竖着,显得人格外精神。他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用报纸包着,看不清是啥。

“林……林昊?”我有点慌,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花搂紧了些,好像怕被他看见我们的狼狈,“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雪大,进来转转。”林昊笑着,很自然地走到摊子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摊位,又落在我和小花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么冷的天,孩子也跟着熬?咋不生个火盆?”

我脸上有点烧,支吾着:“没……没事,习惯了。一会儿就收摊。”

林昊没再问,把手里那个网兜放在摊子上:“喏,刚买的,还烫手呢。给你们暖暖。”他说着,揭开报纸,里面居然是几个烤得焦黄、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一股甜丝丝、暖烘烘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小花眼睛一下子亮了,咽了口口水,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涩,赶紧推辞:“这……这咋行?你自己吃,我们……我们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