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之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崔厂长继续说:“他是从邻省过来的,来应聘的时候,他说他家里有困难。”

他努力回想着当时面试的情景,“好像是说,家里的老母亲生病了,得了什么……好像是风湿心脏病,需要长期吃药,前阵子还住了院,花了不少钱。”

“家里还有孩子要上学,负担挺重的。他就一个人跑到上海来,想找个活儿干,多赚点钱给家里寄回去。”

说到这里,崔厂长感慨地叹了口气:“我看他说话很诚恳,人也长得高高壮壮,一看就是个能吃苦、肯干活的,我就想着厂里正好缺人手,就把他给录用了。”

苏敏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崔厂长点点头:“这个人进来以后,表现确实不错。手脚麻利,从来不偷懒耍滑。”

“而且,为了多赚些钱,他还主动申请,要求一直上夜班。咱们夜班不是有额外的补贴吗?”

“我听赵主任说,他从来不请假, 也不迟到早退, 工作态度特别好,是新来的这批人里最踏实的一个。”

崔厂长说完, 看着苏敏之, 有些疑惑地问:“苏厂长, 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苏敏之沉默了片刻,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想起了之前处理那批积压汽水的时候,多亏了刘阿姨——就是方政委的爱人,帮忙联系了好几个广东的单位,才顺利把那批货处理掉。

那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既然让她在这里碰到了方家的亲戚,而且对方家里的情况还如此困难,她自然不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装聋作哑。

苏敏之合上文件夹,抬起头认真地对崔厂长说:“崔厂长,你下午找个时间,再去车间,私下里了解一下这个贾东升的具体情况。”

“问问他家里到底有什么困难,他母亲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每个月需要多少医药费。”她顿了顿,“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厂里能帮上忙的地方。”

崔厂长听了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好的,苏厂长,我明白了。”

他试探着问,“您……认识他?”

苏敏之点点头,但又摆摆手,不想说得太详细:“算是吧。他是我爸妈一位老朋友家里的亲戚。”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崔厂长,你去了解情况的时候,不用提我的名字,就当作是厂里领导日常关心一下新来工人的生活状况,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

崔厂长立刻理解了苏敏之的意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行,苏厂长,我明白了。我会注意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