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名丹阳子弟,此刻身着庐江军配发的赭色短衣,没有甲胄,没有兵器,整整齐齐站在阵前。他们的前方插着三十余面旗帜——陈仆的“陈”字将旗、费栈的“费”字军旗、芜湖守军的“毛”字旗……
秋风卷过,旗帜猎猎。
每一面旗,都是败亡的见证。
每一面旗,都在告诉城头守军:
你们已经输了。
城墙上,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周昕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低头的身影。
忽然,他停住了。
第三排最左边那个人,虽然低着头,但右肩微微耸起——那是年轻时挑担子压伤的旧疾,改不了的姿势。
周昕认得他。
他姓毛,是芜湖本地人,当年周昕初到丹阳,此人是第一批应募的屯长。周昕记得,此人曾在宴会上当众说:“府君待我等如子,我等必以死报府君。”
如今他活着。在许褚的降卒中,活着。
周昕移开目光。
他不怪那个屯长。
他只是忽然明白——没有人会为他去死了。
“兄长!兄长在那儿!”一个年轻的守军忽然指着城下,声音发颤。他认出自己失陷在牛渚的兄长,正在降卒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闭嘴!”什长厉喝。
但那年轻人已经瘫坐在箭垛后,抱头痛哭。
这种情绪,比任何攻城器械都可怕。
许褚策马出阵,独自来到城下五十步处。
他没有带亲兵,没有举盾牌,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勒马站定,抬头望向城楼。
“周府君。”许褚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城头,“许褚请见。”
城楼上,周昕扶着城垛,看着城下这个年轻人。
他少年时游学洛阳,师从太傅陈蕃,通晓五经,尤精天文谶纬。董卓乱政后,他不愿附逆,弃官南归。袁绍使人持节赴丹阳,表他为太守。
他来丹阳,是想在乱世中为百姓守住一方净土。
如今,净土只剩下这座孤城。
“许将军。”周昕开口,声音沙哑,“你来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