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崇文来访。
这位年过半百的村学先生一向中立持重,在村中有极高威望。
他一见到春织,便开门见山道:
“姑娘昨夜所获碑文,我已经听霍兄讲过了。”
春织点头,请他坐下。
“此事非同小可。”李崇文叹息道,“若你是沈家血脉,那么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冤屈,更是一桩足以震动朝堂的旧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隐姓埋名,做回林家的春织,从此远离是非,安度一生。二是自证身份,设法面圣陈情,或许能为沈家翻案,但这条路凶险万分。”
他望着春织的眼睛,语重心长:“你想清楚,你到底是谁。”
春织沉默良久。
她记得三岁那年,因一场灾荒流落街头,差点饿死在路边,是林屠户用一块炊饼救了她。
十年来,林家虽贫苦,却给了她真正的家。
可现在,她也不能忽视自己身体里流淌的,是另一个家族的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真相埋没。”她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但我也不会丢下林家不管。”
李崇文点了点头:“那便尽快做决定吧。钦差入村,恐怕就在近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砚进来,低声禀报:“族长请姑娘过去一趟。”
春织与李崇文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因为——林宗仁,那位一直公正却不失保守的族长,或许并不希望她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毕竟,林家已是她最后的家。
林宗仁坐在祖祠的主位上,手中握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神情凝重。
春织走入祠堂时,脚步不重,却让在座几位族老都心头一紧。
她今日穿得素净,唯有胸前那枚玉佩,在晨光里泛着幽光。
“你来了。”林宗仁缓缓放下茶盏,“坐下说话。”
春织依言落座,目光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