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织咬了口桂花糕,甜得人心里发颤。
第二日卯时三刻,学塾的铜铃刚响过,李崇文的戒尺就地敲在案几上。
李文才正捧着茶盏打盹,被惊得呛了一口,茶渍在青衫上晕开团暗花。
林氏,李崇文翻开《孟子》,指节叩在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那页,你来读。
春织起身时,裙角扫过前排小丫头的竹笔。
那丫头正用草纸垫着写字,见她站起,忙把草纸往怀里藏——春织知道,那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福兴里三个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春织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流过每一片墨香氤氲的竹牍。
读到天下可运于掌时,她听见后排传来抽气声——是平时最皮的王铁柱,正瞪圆了眼睛,把啃了一半的烤红薯忘在桌角。
此子若生为男儿,李崇文抚着花白胡须,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当可入县学。
李文才的茶盏掉在地上。
他盯着春织发顶的蓝布巾,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上回他说女子读书无用,被学童们堵在茅厕门口背了半宿《千字文》,现在见着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都打哆嗦。
晚间的识字班挤得像晒谷场。
春织站在杏树下,望着院坝里坐了三排人:有青溪村的小丫头,有邻村裹着蓝头巾的大姑娘,甚至还有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她说自己儿子要去县里当学徒,想学几个字替他看信。
小林,你带第一排念天对地,雨对风春织把草纸课本分给最前排的小丫头,转头对霍砚笑,那间旧碾房,能收拾出来当教室不?
霍砚正踩着梯子修房檐,松针从他发间落下来:后日就能搬桌凳。他指了指墙根堆着的毛竹,我砍了竹子,给你们编制纸篓。
月光爬上杏树时,识字班的孩子们还在念云对雨,雪对风。
春织抱着养母塞的热乎红薯往家走,霍砚提着松明子走在前面,火光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要变天了。霍砚突然停住脚。
春织抬头,方才还清亮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边。
山风卷着湿意扑来,她打了个寒颤,却被霍砚脱下的灰布衫裹了个严实——松脂味混着他体温,比炭盆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