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筹海图编

考古浮海记 春景至若 4195 字 7个月前

刀疤脸的船很快停在遗址旁,船舷上“闽渔7208”的油漆还没干透。他摘下蒙面巾,嘴角勾着冷笑,对着“探海号”喊:“程队长,又见面了!这隆庆年间的青花瓷,随便一件都能卖个好价钱,识相的就把位置让出来,不然……”他指了指船尾的炸药包,“我把这码头炸平,大家都别想捞着!”

郑海峰正好浮出水面换氧,听到这话,呼吸管“啪”地掉在甲板上。“你他妈找死!”他抄起潜水刀就要往对方船上跳,程远一把拉住他,悄悄拨通文物局的紧急电话,快速说明情况后,对着刀疤脸喊:“想要文物可以,但你得先让我们把骸骨捞上来。陈阿福在海里泡了四百年,总不能再遭一次炸药的罪吧?给我们四十分钟!”刀疤脸眯眼打量程远片刻,吐掉烟蒂:“行,四十分钟!别耍花样!”

潜水队趁机加快速度。郑海峰带着小孙小心翼翼地将陈阿福的骸骨抬进打捞篮,骸骨的脚踝缠着几段碳化的缆绳,绳结是隆庆年间商船常用的“单套结”,显然是船沉时被缆绳缠住没能挣脱。他的怀里揣着一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用墨写着“妻,此次赴吕宋,带丝绵百匹,若顺利,归时给你买支金钗,再给娃买个陶船”的字样,字迹歪歪扭扭,却满是牵挂。张瑜趴在船舷边,看着画面里的麻纸,声音有些哽咽:“他只是想给家人带点东西,却没能回家。”

就在打捞篮即将浮出水面时,刀疤脸突然对着手下喊:“动手!把瓷罐都捞上来!”几个同伙立刻套上潜水服,手里的撬棍直对着船舱。程远眼疾手快,对林新宇喊:“用无人机投烟雾弹!”白色烟雾很快笼罩海面,刀疤脸的人在烟雾里辨不清方向,有个同伙没抓稳撬棍,砸在船身残骸上,溅起一片泥沙。

“警察来了!你们跑不了了!”程远朝着烟雾里喊,远处的海面上,四艘文物局巡逻艇疾驰而来,警笛声划破晨雾。刀疤脸脸色一变,就要启动渔船逃跑,郑海峰突然从水里跃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甲板上。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打捞设备。混乱中,刀疤脸的同伙想点燃炸药包,却被警员按住,手铐“咔嗒”锁住手腕时,还在嘶吼:“这瓷罐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们!”

程远走到刀疤脸身边,蹲下身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海水:“这不是你的瓷罐,是陈阿福、是当年无数海澄商人用命换的生计。你只看到瓷罐能卖钱,却看不到麻纸上‘给娃买陶船’的字,看不到他们在开禁后终于能光明正大出海的希望。当年海禁松了,他们以为能好好过日子,可你现在却要把他们的故事炸成碎片。”刀疤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等警察押走盗墓者,晨雾已经散了。程远和张瑜坐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陈阿福的麻纸。麻纸的背面,是他妻子的回信:“夫,娃天天盼你归,说要和你一起玩陶船。家里的菜已经种好了,等你回来就做你爱吃的海蛎煎。”张瑜的眼泪掉在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们就差一步就能团聚了……”程远轻轻把麻纸放进防水袋,他要把这张纸带回博物馆,让更多人知道,隆庆开禁后的海澄港,有太多这样的普通人。

下午,考古队在码头西侧发现了一座水下祠堂遗址。林新宇操控机器人靠近,发现祠堂的石碑上刻着“海澄陈氏航贸家族祠堂”,碑旁放着数十个陶制的船模,每个船模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都是陈氏家族出海未归的人。最深处的石龛里,放着一口楠木棺材,棺材旁摆着一个陶船,船帆上刻着“平安归”三个字——是陈阿福答应给孩子买的陶船。

“是陈氏家族的祠堂!”程远想起陈氏族谱里的记载,“他们把出海未归的族人名字刻在船模上,放在祠堂里,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林珊对棺材里的骸骨检测,确认是陈阿福的妻子,骸骨的手里还攥着半块金钗——是陈阿福答应给她买的金钗,大概是她临终前特意放在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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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考古队在海澄港遗址旁立起一座纪念碑。碑身用从码头打捞的青石板做的,正面刻着“明隆庆六年 海澄港商船‘陈氏号’船员陈阿福及众商人遇难处”,背面刻着陈阿福麻纸上的那句话:“归时给你买支金钗,再给娃买个陶船。”海澄陈氏家族的后人来了几十人,一位白发老人捧着族谱,对着纪念碑深深鞠躬:“先祖阿福公,我们终于找到你了。现在的海澄港,船来船往,再也不用怕风暴,也不用偷偷摸摸出海了。”

“探海号”驶离海澄港时,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那个陶船,船帆上的“平安归”三个字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张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姜茶:“在想什么?”“在想陈阿福,想当年海澄港的所有人。”程远望着远处的港口,“他们等了一辈子海禁开放,终于能光明正大出海,可还是没能躲过风暴。但现在不一样了,船更稳了,海更平了,他们的愿望实现了。”

张瑜轻轻点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发梢扫过程远的手腕。程远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暮色里,她的眼睛像盛着星光。他突然想起这一路的所有——月港的晨雾、双屿的海风、海澄的夕阳,还有身边这个人始终不变的陪伴。原来不知不觉间,考古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旅程。

“程队!下一站去哪?”郑海峰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他举着一本《顺风相送》,“史料说广东香山澳有隆庆开禁后的外贸遗址,要不要去看看?”程远握紧手里的陶船,转头看向张瑜,眼里带着笑:“去!只要还有‘缘海之人’的故事没被发现,我们就继续找。”

“探海号”的船帆在暮色中展开,船灯的光晕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条通往历史深处的航迹。程远知道,他们的旅程还没结束——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普通人,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还有太多等着他们去打捞,去诉说。而身边的这个人,会陪着他一起,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直到每一个“缘海之人”都能“平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