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通低声探问:“是项王麾下……?”
韩信嘴角掠过一丝冷嘲:“项王帐中,具此阴寒掌力又精于刺杀者,屈指可数。此人,应该不是项王之人。是谁,并不重要。”他睁眼看向蒯通,目光如冰,似不愿再谈此事,“重要的是,有人已按捺不住,不想再看这棋局僵持下去了。”
蒯通心中雪亮,转而禀报:“您不在这些时日,荥阳出了大事。”
韩信捻针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汉王自荥阳突围,仅以身免,狼狈逃至成皋。”蒯通声如耳语,“听闻身边仅剩张良等寥寥数人,状如流乞。”
帐中只闻灯花轻微噼啪。
韩信脸上不见波澜,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他轻嗤一声,似叹似讽:“咱们这位汉王……别的不提,这保命脱身的本事,倒是天下无双,屡试不爽。”
语中轻蔑毫不掩饰。蒯通默然未应。他深知韩信对刘邦那份复杂心绪——既欲利用,又难掩屈居市井无赖之下的屈辱。
“成皋惊魂未定,汉王使者便携急令而至。”蒯通继续道,“命您火速发兵救援,拱卫成皋,以安其心。”
韩信慢条斯理地起出金针,拭净收好,又取药膏细细涂抹伤处。自始至终未抬眼。
“当时您未归,音信全无。使者催逼甚急,汉王那边……确是惊弓之鸟。”蒯通审慎措辞,“通……未敢擅专,亦恐贻误军机,便以大将军名义,急令灌婴将军率所部精骑,星夜驰援成皋。”
韩信涂药的手倏然停顿。他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蒯通:“你遣灌婴去了?”
“是。”蒯通坦然迎视,“灌婴将军忠勇善战,所部骑兵迅捷如风,足解成皋燃眉之急。况且……”他话音微转,“灌婴对汉王忠心耿耿,他去,正当其宜,不致令人生疑。亦可暂安汉王之心,免其再生猜忌。”
韩信凝视蒯通片刻,忽地唇角一勾,笑痕清冷:“做得妥当。正合我意。”
他岂不知蒯通深意?派灌婴这等汉王旧部前去,既示救援之诚,又避开了直接动用自己心腹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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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婴忠于刘邦,由其救援,刘邦更易心安。而借此将灌婴这支力量调离身边,也方便他们暗中筹划。
“汉王经此一劫,怕是更要紧握兵符了。”韩信语气平淡,“我等在外浴血,平定北疆,他却连荥阳都守不住。”
蒯通微微倾身,声若游丝:“大将军,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如今燕赵虽定,然齐地未平,楚势仍炽,汉王尚需倚重将军。然,他日天下稍安……”话未尽,而警意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