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在刚才那刺目的电光下,他瞥见吴妪袖口被药汁溅湿的地方,那晕开的污渍边缘,似乎呈现出一种极不明显的、诡异的淡紫色。但光线消失得太快,一切又隐没于黑暗,让他无法确定是不是眼花。
“原来如此。”审食其不动声色地让开道路,“太公方才似乎有些响动,有劳吴妪看看也好。”他需要知道这药到底有什么问题,这老妪又想做什么。
吴妪应了一声“是”,端着托盘,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刘太公的房门。她走路时,左脚似乎微微有点不便,但极其轻微。
审食其站在原地,看着她抬手叩门,听着屋内刘太公惊恐含糊的应答,看着房门打开一条缝,那只药盏被递进去,然后又轻轻关上。整个过程,吴妪的动作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
但他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未减。那丝异香是什么?袖口上短暂的变色是否是错觉?还有那双手……这老妪身上透着古怪,与这苑子里弥漫的不安气息隐隐呼应。她是这潭死水里的又一条毒鱼。
吴妪送完药,转过身,又对审食其微微躬了躬身,便低着头,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廊柱的阴影中,脚步声几乎被风雨声完全掩盖。
审食其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他没有立刻去敲刘太公的门,而是站在原地,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丝异样的甜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尾调,但很快就被更浓烈的苦药味和潮湿水汽冲散了。
他缓缓走到刘太公窗下。屋里,传来老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极其轻微的、像是硬物摩擦地面的声音,但很快也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粗重喘息。
审食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抬头望向苑墙之外,目光似乎想穿透重重雨幕和宫墙,看清这迷雾背后的真相,并寻找着可乘之机。肩上的旧伤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而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吴妪对话之际,不远处的房内,吕雉,正透过窗纸上一道极细微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廊下发生的一切。她的手中,那枚碎陶片已被握得温热。
吕雉悄无声息地退离窗边,如同最谨慎的夜行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