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寡人困守孤城,荥阳弹丸之地,拿什么分?!拿个屁分?!画饼充饥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空荡荡的衣带——
“非也!” 张良的手指如同定海神针,毫不犹豫地悬停在舆图上那片属于项羽的、朱砂描绘的广袤疆域之上,“大王可分之地,非荥阳寸土,乃在此!项羽之疆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炸响。
厅堂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灌婴、周勃等将领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分项羽的地?!这简直是……疯子的呓语!
张良无视众人惊愕,语速加快,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带着鬼谷门人拨弄风云的从容与冷酷:“大王即刻布告天下:凡助汉击楚者,函谷关以东之地,能取何处,即封何处之王!裂土封疆,世袭罔替!重赏之下,必有枭雄!此乃驱天下群狼共噬一虎,借他人之刀,成我汉家之业!”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精准点出三颗足以撬动天下的棋子:“而能助大王破此强楚者,观天下气运,唯三人耳!”
“何人?!” 刘邦呼吸粗重如拉风箱,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撑住案几边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又不自觉地搓着空腰带。
“其一,九江王黥布!” 张良手指精准点向淮南,“此人乃项籍麾下头号悍将,勇冠三军,然其性如豺狼,桀骜难驯,与项籍嫌隙已深!强令攻齐,托病不出,仅遣老弱敷衍;彭城危急,坐视不救。项籍深恨之,此乃天赐离间良机!若大王许以淮南、乃至江东锦绣之地,授其王号,厚加恩赏,必能引此悍狼反噬其主!英布反,则项籍侧翼洞开,如断一臂!”
“江东”二字出口时,刘邦心头猛地一刺,像被针扎了一下。彭城…虞瑶…江东…他强行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悸动和一丝莫名的酸涩,眼神更显狠戾。
“其二,梁地彭越!” 张良手指迅疾移向魏楚交界的巨野泽,“此人乃流寇枭雄,聚啸巨野,精于游击,来去如风!屡次袭扰楚境,断其粮道,项籍深恶痛绝,却如芒在背,屡剿不灭!其与齐联合反楚,结怨更深!若大王许以梁、宋故地,授其王号,允其裂土称尊,必能使此股祸水在楚地腹心掀起滔天巨浪,令项籍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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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张良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带着一丝棋手发现关键落子处的欣赏,“便是大王麾下大将,国士无双之才,韩信!韩将军此刻虽不在荥阳,正挥师河北,用兵如神,鬼神莫测!大王当倾尽所有助其,令其速平魏豹,席卷燕、赵、代!待其定鼎河北,再挟雷霆之势东向击齐!届时,”
张良双臂微张,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仿佛将整个天下纳入袖中乾坤,“英布反噬于南,彭越搅乱于东,韩信席卷于北!三面合围,铁壁已成!则项籍纵有扛鼎拔山之勇,亦将顾此失彼,力竭而衰!荥阳之围,不战自解!破楚定鼎,指日可待!”
就在张良展开双臂,仿佛拥抱天下棋局的刹那!侍立在侧的灌婴因听得心潮澎湃,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倾,腰间佩剑的赤红剑穗猛地扫过旁边案几上一盏青铜雁鱼灯。
“哐当——哗啦!” 灯台倾倒,滚烫的灯油泼溅而出,火焰骤然腾起又瞬间被油渍压灭!
厅堂内光影剧烈地扭曲、跳动。巨大的阴影随着这骤然的明暗变化,如同数条狰狞的暗黑巨蟒,瞬间从灯台处蔓延开来,疯狂地吞噬了张良手指下那片广袤的、象征着项羽霸权的猩红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