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息怒!” 范增痛心疾首,“此獠何止今日抗命!彭城被刘邦五十六万联军围攻,危在旦夕之时!吾曾八百里加急,命其火速率九江精兵驰援彭城!结果呢?”
范增的声音如同泣血,“英布置若罔闻!坐视彭城被围!若非…若非虞夫人…” 他猛地顿住,目光再次扫过脸色苍白的虞瑶,眼神中的感激与忌惮交织得更加剧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回话题,“…若非天佑,彭城恐已易主!如此拥兵自重、阳奉阴违、见死不救之徒,岂能托付后方?大王若亲征荥阳,将精锐尽出,后方空虚,英布手握重兵,近在咫尺(九江郡毗邻西楚核心),其心叵测!若其趁虚而入,或与刘邦暗通款曲…则我西楚霸业根基,危在旦夕!此乃肘腋之患,其祸更烈于荥阳刘邦!”
范增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老脸因激动而泛红。他最后深深一揖,几乎将头埋到地上:“大王!荥阳刘邦,已是瓮中之鳖,迟早可擒!然吕泽在西,彭越在东,诸侯环伺,英布怀贰!此四患不除,根基不稳!大王此时若亲征荥阳,无异于舍本逐末,自陷险地!老臣泣血叩请大王:暂息雷霆之怒!先固根本,剪除内忧外患!待后方稳固,再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荥阳,擒杀刘邦,方为万全之策啊!”
苑内一片死寂。龙且屏息垂首。紫苏紧张地攥着虞瑶的衣袖,指尖冰凉。虞瑶看着范增佝偻却倔强如磐石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范增的分析句句在理,切中要害,字字如重锤敲击着项羽霸业根基的脆弱之处。
她也清晰地捕捉到了范增提及彭城被围时看向自己的那复杂一瞥——的深切感激,但更深层包裹着的,是对她身上那份所谓“荧惑犯太微”的忌惮。亚父在感激与恐惧中挣扎,如同在刀锋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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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胸膛剧烈起伏,重瞳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被范增掷地有声的“四虑”搅动得更加汹涌澎湃,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感强行压制。
亚父的威望和洞察力,是他不得不正视的。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份英布敷衍的竹简,那潦草的字迹和虚弱的印痕,如同最恶毒的嘲讽,刺痛着他骄傲的神经。
“英布……吕泽……彭越……”项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
他猛地抬头,重瞳如燃烧的炭火,扫过范增苍老而坚定的脸:“亚父所言……句句惊心!”他几乎是咬着牙承认了这一点,这对骄傲的霸王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范增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项羽踱了两步,沉重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在权衡着霸业根基与眼前仇敌的分量。
“然则!”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看向龙且和垂首侍立的诸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刘邦此獠,断不可纵!荥阳之围,绝不可懈!”
“龙且!”
“末将在!”龙且浑身一震,单膝跪地。
“传寡人令!”项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命钟离眛为主将,丁固副之!统精兵五万,昼夜不息,强攻荥阳!务必给寡人死死咬住刘邦,耗尽其粮秣,断其外援!告诉钟离眛,寡人不要伤亡数字,只要荥阳城破!生擒刘邦,不得有误!”他的杀意依然浓烈,只是目标从亲征变成了严令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