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秦桧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几分,试图稳住局面,“当务之急,是稳固淮防,抽调沿江精兵北上布防。同时……对洛阳岳飞部,或可暂缓追剿,甚至……许以些许名义,令其北上抗元,为我朝缓冲。”
这是典型的驱狼斗虎,祸水北引。
也是目前看上去最“划算”的选择。
至于岳飞听不听令……
那至少是个尝试。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赞同的,也有认为此举等于承认岳飞割据,后患无穷的。
赵构心烦意乱,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淮防、江防,枢密院速拟条陈上来!退朝!”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忧心忡忡。
他们隐约感觉到。
一个比“靖康之变”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时代。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向着风雨飘摇的南宋小朝廷。
猛扑而来。
而在洛阳。
岳飞接到北方最新情报的速度,只比临安稍晚。
看着绢纸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地名和结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
“果然……加速了。”
他低声自语。
陈稳当初的警告,言犹在耳。
如今,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变成现实。
金国的崩溃,并未带来任何喘息之机。
反而意味着,一个更强大、更统一、更危险的敌人,已经彻底扫清了背后的障碍。
可以集中全部力量。
南下了。
他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节度使府的屋顶。
看向北方。
看向黄河。
那里。
最后的缓冲,正在消失。
“传令各部。”
岳飞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寂静。
“取消所有轮休。”
“加固城防,尤其是北面。”
“派出所有精锐夜不收,尽可能向北渗透,我要知道元军主力具体的集结位置和规模。”
“哨船昼夜巡视河面,监控任何试图搭建浮桥或寻找浅滩渡河的迹象。”
“粮草、军械、箭矢、火油,再次清点,确保足用。”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迅速。
厅中将领肃然领命。
他们都从岳飞的话语和眼神中,读出了那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山雨。
已至。
不。
是滔天洪峰。
已至城门之下。
留给他们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