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树灵考验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花园。他穿着他们一起挑选的那件浅蓝色毛衣,身姿挺拔,呼吸平稳——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人,不再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躯体,也不再是虚无缥缈、需要努力感知的魂魄。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木曲儿!成功了!他们成功了!姚浏回来了!完整地回来了!

“姚浏!”她哽咽着,带着哭腔呼喊他的名字,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过去,拥抱他,感受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听到她的声音,姚浏缓缓地转过身。

是的,是他那张熟悉的脸,英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但是……他的眼神……

木曲儿奔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如同被无形的冰墙阻挡。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近乎陌生。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看她时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没有了那种专属的、带着点点星光的温柔,甚至没有了作为魂魄陪伴她时,那份即使微弱却始终存在的深刻羁绊和默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已久的、关系还不错的老朋友。温和,有礼,却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曲儿,你来了。”他开口了,声音是她记忆中的清朗,语调却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没有放弃,把我从那种状态里救了回来。”

他的话,礼貌,周全,充满了感激。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木曲儿的心脏。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爱人间应有的、任何一丝一毫超越友谊的情感流露。

“姚浏……你……”木曲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礼貌的疏离。

“我很好。”姚浏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而客气,“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和叔叔阿姨,还有苏雨他们了。”

他走向客厅的沙发,姿态从容地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建筑杂志翻看起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只是出了个差刚刚回来。

木曲儿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他,这个她拼尽一切、跨越生死想要挽回的爱人,此刻就真实地坐在那里,健康,完整,却……不再是她的姚浏了。

“你……你不记得了吗?”她不甘心地,颤抖着问,“记得我们……记得你作为魂魄陪在我身边的日子?记得蓝月湖?记得你偷偷准备的戒指?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姚浏从杂志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化为理解的宽容:“记得一些。那些事情,苏雨和爸妈后来都跟我说了。真的很感激你,在我……在我意识不清的那段时间,一直陪伴我,鼓励我。那些幻觉,一定让你很辛苦吧。”他语气温和,仿佛在安慰一个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执念的人。

幻觉? 他将他们之间那段刻骨铭心、超越了生死的陪伴与沟通,定义为……幻觉?

木曲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最深的恐惧,在此刻,被这幻境无情地、赤裸裸地具现化出来——她救回了他的人,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爱。那个深爱着她的姚浏,其实早已在那场意外中,随着他肉身的“死亡”而彻底消散了。现在回来的,只是一个拥有姚浏记忆和外壳的、陌生的“别人”!

“不……不是的……”她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你看着我!你是爱我的!你说过你宁愿完全消散也不愿半存在!你记得的!你一定能想起来的!”

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动摇,一丝熟悉的情感。

姚浏轻轻地将她的手拂开,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温和,却像是在看一个情绪失控的需要帮助的人:“曲儿,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我确实……对你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了。我很感激你,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也许……也许时间久了,你会慢慢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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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放下?

这两个词如同最终的审判,将木曲儿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她看着他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听着他那无比陌生的语调,感受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跨越生死,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吗?让他完整地回来,然后永远地失去他?这比永远失去他,更加残忍!更加令人无法承受!

幻境之外,现实之中。

紧紧贴着银杏树干的木曲儿,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绝望的悲鸣。她的手指死死地抠着粗糙的树皮,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