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时常觉得,每当和拉莱耶对视时,自己便仿佛置身于一片深夜的海洋,又或者是乘坐飞机在高空中俯瞰云层。他所看到的一切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让人沉醉其中,想要一探究竟。
“其实答案很简单,我告诉了他我是怎么报复他的父母的。”
拉莱耶笑着,像一件珍贵的、有着细微裂痕的瓷器。赤井秀一突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继续听下去。
“我对他说,在他回来之前,我就被允许自由出入他妈妈的卧室,不止是卧室,还有浴室、厨房、地下室、游泳池......各种各样的地方,只要你想象得到。”
“她一边沉溺于罪恶的快乐,一边在饭桌前说只要聆听对的上师教诲,人生就会变得美好,就好像世界上所有战火纷飞的地方之所以有战火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好的上师。她努力地活在自己构造的虚假泡泡里,一旦戳破就会崩溃。”
赤井秀一嗓音发哑:“别说了。”
“然后是他的父亲......那个为了克制欲望而逃避的男人,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远远地躲出去,忽视妻子的需求,结果却发现自己越远离情况越糟糕,只好自欺欺人地装作裂痕不存在,放任自流。等结果坏到无法挽回,他才爆发出惊人的怨恨。”
“就像在玩沉浸式情景游戏一样,在一个令人作呕的小家庭里逐个击破每一个成员。我好像天生就有能看透别人缺陷的能力,我更愿意称它为‘毁灭的天赋’,你要时刻小心自己的东西不被夺走。”
赤井秀一抿唇:“如果已经夺走了呢?”
——他知道拉莱耶不完美,也知道他可能一触即碎。和拉莱耶的交往是一段情感上的冒险,可那种未知的、带有毁灭性的激情,却恰恰正是强烈的催情剂,让他上瘾且无法自拔。
“那就及时地把‘小偷’撵走或杀掉。”拉莱耶摸了摸自己刚刚愈合的伤口:“当你产生‘只有我能修复他’‘只有我能救赎他’的时候,就不要再继续走下去,那会是你不幸的开端。”
“伊恩奥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他做的太晚了。”拉莱耶轻笑一声:“而且刀落得不够准。”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暗示我杀了你?”
拉莱耶叹了口气:“或许你能明白,活着这件事也是会令人厌倦的?”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赤井秀一收起发红的掌心:“为什么偏偏是我?”
拉莱耶摸了摸脸颊,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脆响。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银发随着动作狼狈地滑落几缕,遮住了半张脸。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痕,像一道突兀的烙印。
耳边嗡嗡的鸣响和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告诉他赤井秀一没有留力。他微微抬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绿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