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垦着那片凭空生出的沃土,饮用着那凭空唤来的河水,病情痊愈,有了活命的希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药师”一念之间,就能让万人饱暖,也能让万人赴死!她若振臂一呼……
周承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这已远远超出了“妖人惑众”的范畴!这根本是一股无法用常理揣度、无法用县衙差役弹压的恐怖力量!
他该怎么办?
如实上报?怎么写?写治下出现一青衣女子,乃天神下凡,能凭空变出粮食河流,治愈百病,还能让人身上长草?
上官会信吗?恐怕只会觉得他周承业疯了!或是无能至极,编造如此荒诞不经的借口来推脱责任!
到时候,丢官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被治个“妖言惑众”之罪!
隐瞒不报?如此大的动静,如此多的人口聚集,怎么可能瞒得住?
邻县、府城迟早会知道。若是被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他同样逃不掉一个“隐匿不报、纵容妖孽”的罪名!
弹压?拿什么弹压?县里那几十个老弱病残的衙役?
去对付一个能让人凭空长草的“神”?
想想那几名流寇的下场,周承业就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那根本不是战斗,是送死!
招安?对方是“神”!怎么招安?
拿朝廷的官职俸禄去招揽一个能创造神迹的存在?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承业只觉得头痛欲裂,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这七品县令,在这滔天大浪面前,渺小的如同蝼蚁。
“父亲。”周文渊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震撼与苍白,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复杂深沉,“此事……须得早做决断。”
周承业猛地转身,声音沙哑:
“决断?如何决断?你告诉我,这呈报,我该如何写?送往府衙,送往巡抚衙门?你让上官如何看我?”
周文渊沉默片刻,低声道:“父亲,或许……不必直接提及神异之事。”
“嗯?”周承业目光一凝。
“可只言流民聚集,人数逾万,然并非作乱,乃因一奇人善于医术,并携有耐旱高产之新种,组织流民垦荒自救,颇见成效,民心稍安。故而聚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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