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朗微微颔首,拱手道谢:“多谢夫人。”舅母的细致与温和,让他心头又是一暖。
随后,凌将军便带着萧墨尘、沐熙与凤天朗,缓步往书房走去,温然与那位名叫凌然的男子,也一同跟了上去。
书房在凌府的最深处,远离了前院的喧嚣,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长着些许细碎的青苔,透着古朴的气息。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四合院落,朱红的木门,青灰的瓦檐,院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虽不大,却雕刻得栩栩如生。
推开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浓郁的墨香与书香便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檀香,与前院花厅的饭菜香、酒香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静与肃穆,让人的心瞬间便安定下来。
这书房极大,足有寻常人家的厅堂那般大,四壁皆摆着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兵书战策、行军布阵的《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到诗词歌赋、文人墨客的佳作,从记载各地风土人情的地理方志,到救死扶伤的医术杂记,甚至还有一些记载着西疆草原、山川地貌的孤本,应有尽有,看得出来,凌将军虽是武将,却也极好读书,底蕴深厚。
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梨花木书桌,桌案宽大,铺着洁白的宣纸,宣纸上还留着未干的墨迹,桌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狼毫笔搁在笔架上,砚台里磨着浓黑的墨汁,一旁的镇纸是一对青玉狮子,温润通透。书桌旁的案几上,放着一个偌大的沙盘,沙盘里铺着细沙,用青泥、白石堆出了西疆的地形,哪里是山川,哪里是河流,哪里是城池,哪里是关隘,甚至连草原上的几个重要的部落驻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一看便知,这沙盘是凌将军平日里研究军务、排兵布阵所用。
凌将军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侍女们捧着热茶进来,给众人各自斟上,而后躬身退下,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尽数隔绝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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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寒风,轻轻拂过窗棂,吹动窗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更衬得室内静谧。
凌将军坐在主位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热茶,目光却落在身侧的凤天朗身上,眸光深沉,似藏着万千思绪,有疼惜,有担忧,有思念,还有一丝不解,千言万语,都凝在那双眼眸里。
凤天朗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茶盏的边缘,茶盏温热,暖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可他的心底,却是五味杂陈。近在咫尺的,是他的亲人,是他儿时最依赖的舅舅,可他如今,却只能以一副陌生的面容面对他,不能认亲,不能倾诉,这份滋味,比黄连还要苦。
萧墨尘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看向凌将军,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将军方才说,想听大渊的风土人情,不知将军想听听哪方面的?是山川地貌,还是民俗风情,亦或是市井百态?”他本是想借着这话,让气氛活络一些,也给凤天朗一个缓冲的机会。
可话音刚落,凤天朗便抬起头,目光扫过萧墨尘与沐熙,又落回凌将军身上,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萧世子,都是自己人了,不必这般客套。”
这一声“萧世子”,轻却重,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书房内漾开层层涟漪。
凌将军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凤天朗。
萧墨尘与沐熙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而后便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端起茶盏,轻轻抿着茶,余光不再看向二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时光,该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舅甥,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未说出口的委屈,都该由他们自己,慢慢诉说。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
凤天朗缓缓站起身,对着凌将军深深一揖,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声音中的哽咽:“舅舅,请原谅侄儿的不孝,今日不能以真面目见你。”这段时间,他隐姓埋名,易容改貌,不敢与舅舅相认,一是怕连累凌府,二是时机未到,如今身在凌府,身边皆是自己人,但他还不能卸下伪装,认下亲人,皆因还有更大的计划。
凌将军连忙放下茶盏,快步走上前,双手扶起凤天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抚上凤天朗的肩膀,感受着那熟悉的轮廓,眼中满是红意,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天朗,快起来,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活着就好,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